第111章 归途之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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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
沈悦站在竹林边上。风从前面的坡上翻过来,她在风中升了左脚,点在竹叶上。竹叶弯了一弯。没碎。不是压的力道轻了,是脚底踏风时把力道沿着竹叶脉散成几十粒小水珠。每粒水珠轻到竹叶表面张力就能托住。水珠滚到叶脉末梢,破了。竹叶弹回来。她踏上了第二片,第三片。第七片的时候没停,直接翻过了竹子最顶上的竹梢。竹梢高度两丈半。她翻过去的时候,腰往前送,脚跟着身体,不是走得快。是身体比风快,脚在找风没到的地方先踩。
落地。手压剑鞘。阵纹剑在草面上画了半道弧。草没断。
洛清璃放下茶盏,在竹栅门里侧看了她从空中落下的瞬间。不是练气六层水平。是踏风步在轻风体上自然演化的独立步法。不属于映月宗的。是沈悦自己的路。
练气七层。洛清璃说。
沈悦抱起剑走过来。脸不是红,是亮。练功后水灵根排热的方式是从皮肤往外渗极细的水珠,每粒水珠裹着一丁点灵力蒸掉。皮肤温度降了半度。比正常人跑完两千米还凉快。
七层能干嘛?她问。
能打筑基初期的散修。能守自己。能逃比你高一个大境界的人的第一次锁定。
够了吗?
洛清璃看着她。她知道沈悦问的不是自己够不够,是韩沐相够不够跟他去北方。
不够的话——八层够不够?筑基够不够?你告诉我需要多少层——我去练。她把剑往怀里抱了一下。跟在大殿里跟金丹宗主谈判是一样的,只是这次她在给自己谈。
你让身体休息一下。刚突破七层——气海还在适应新的灵力量。今天不准再练了。
那我去找他。沈悦抱起剑就跑。石阶上跑出三步回头。洛师傅——你说的不准再练——去找他不算练吧?
洛清璃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跑远了。茶水在杯子里晃了一下。洛清璃低头看茶面。笑了。茶面的波纹是沈悦跑出去的时候踩的石阶震动传过来的。七层的灵力量,每一步有震感了。
沈悦跑下半山腰。推开韩沐相洞府的门。门这次没关,他今天没在看书。石桌上摊着三张纸。人站在窗前。黑发束在脑后,没披散。平时画阵纹稿纸的时候他会把头发披下来。
我七层了!她站在门口。手撑着门框。跟两个月前推门说我通了是一模一样的姿势。
韩沐相转身。先看她的脸。然后看她的脚。石板上两只脚印,青底银丝,比练气六层时深了半度。银丝从两条增多到四十几条。她每晚坐在门口看月亮时自己凝的。
看到了。他说。
你每次都说看到了——你看到什么了?说一次——不说我就不走了,我坐在你书桌上把你画好的稿纸全压皱。
脚底印子比六层深了半度。银丝多了。气海里的月华涡从拇指大变成了核桃大——锁月节点装上去之后月华自己会转。
沈悦低头看自己肚子。看不到漩涡。但她信他说的。核桃大——那是什么核桃?野核桃还是家核桃?野核桃大。
家核桃。
比野核桃大一圈——那我比野核桃强。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把右手掌心摊开。掌心淡青底下的银丝已经走完了掌心段,螺旋往上到了前臂。你看。月华走到前臂了。之前只到腕脉。半个月前我跟绿萝姐打的时候水壁能卸掉筑基期的火弹——火弹撞上来,月华在壁内层铺了一层银膜,火灵力陷进去转了一圈就没了。
月华在帮你卸力。韩沐相说。不是弹开——是把力道散掉。
对。就是散了。跟水从石头上流过一样——石头分水流。她把掌心收回来。然后低头看了看他桌上摊的三张纸。
三页纸。第一页是一个女孩,没有名字,只有描述:苍山剑宗,筑基初期,水灵根或冰灵根。第二页是带蒲扇的修士,四个宗门的线索,苍山排第一。第三页是谢临渊,唯一确认的,苍山剑宗首席,金丹中期天灵根,听潮剑。字迹是他用阵纹笔刻的,单刀。
这是你要去的地方。她说。不是问。
都在往苍山的方向。她把三页纸按顺序排在桌上。那个女孩第一张。蒲扇第二张。谢临渊第三张。她的手指在第一页上轻轻摸了一下。
沈悦抬头看韩沐相。我以为她是一个需要你去救的人。不是。她是可以自己站在那座峰上的人。
沈悦看到他右手食指在桌沿上轻轻点了一下。手指自己在动。不受控制的动。她从没见过他做这个动作。这可能是紧张。
你会紧张。她说。眼睛盯着他的手指。你想到她的时候手指会自己点桌子。之前翻到常世通那页的时候是食指按在纸上。按的是仇人。点的是——她没有说完。
韩沐相把手指从桌沿上收回来。但沈悦已经把一种新的小动作收入了记忆库。
她走到他面前。两只手捧着他的脸。让他转过来看她。
那怎么办?她说。
先筑基。再过几个月。你练气七层了。洛清璃说你的踏风步跳出了映月宗框架。你在空中踩自己走的路——不是走别人的。
她松手。看他。他的眼睛是黑的。月光底下有一圈银色。我担心你。前面几个月——画月纹、装节点、一天到晚在书房里算路线——你自己没停过。
他把桌上一张新的稿纸推过来。不是月纹。不是锁月。是一张完整的回路图,在墨渊水线的基础上连上了锁月节点。月华从剑鞘吸收,经过水线导入气海,在锁月锚点处形成月华膜。
这是给你的。锁月节点——现在帮你装。装好以后晚上把剑放在月光底下就行。月华从剑鞘进你气海——不用你自己催。自动的。
沈悦看了很久。手指描着草稿底下的字。纸上有一行小字,是他用刻阵盘的笔尖刻下去的。单刀。
锁月节点。她念出来。然后抬头。为什么要给我?
你去北方需要能护自己。
不是。她摇头。你给我东西的时候理由总是你需要。你给我饼是我需要吃。给我剑鞘是剑需要藏。给我空间壳是我需要躲。现在给我锁月节点是我需要护自己。你给自己加的东西从来不在理由里。我在问你——除了我需要,你还有没有别的原因。
韩沐相沉默了一会儿。你气海里的月华——是你每天晚上坐在门口看月亮时凝的。不是体质问题——是月华喜欢你。
沈悦的鼻子酸了一下。不是他说你需要。是他看到了,每天晚上的石阶。她一个人坐在洞府门口等他的时候。她在吸收月华。她以为这事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
月华喜欢你。她重复了一遍。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银丝四十多条,螺旋走到前臂。那你怎么跟月华沟通——一个阵法跟一个月亮——怎么沟通?
不是沟通。是认。你的灵力往外渗的时候——月华会跟着走。不是月华主动进来的——是你的灵力在邀请它。
我的灵力在邀请月亮。沈悦看着自己的手。然后笑了。这句话如果两年前有人跟我说——我在荒野上饿着肚子。有人跟我说:你的灵力以后会邀请月亮——我会觉得那人疯了。然后问他有没有饼可以给我。
韩沐相嘴角动了。右边先动,左边跟上。
你笑了。沈悦说。眼睛在月光底下弯了。是完整的。右边抬起来之后左边跟上了。
她抱着剑坐下来。两个人坐在石桌两边。跟山顶空间壳里一样的距离,现在是在洞府里。月亮石不是月华阵核心,是他洞府自嵌的七颗。她的脸在月光石底下透亮。
她伸出右手。韩沐相把手按在她掌心。墨色从他指腹渗进她的腕脉。在皮下往手臂上走了一条细线。沈悦咬着下唇。墨色入体的感觉陌生——不疼,不凉,她半年学的一切都解释不了。但他的手指很轻。
你手指在抖。她说。
锁月节点需要精准——锚点在气海壁上,偏一丝就滑了。气海壁是你全身最薄的膜。比竹叶还薄。滑了会疼。
你在怕。沈悦说。怕锚点滑了我会疼。跟你在山顶空间壳上叠了八层壳壁是一样的——不需要。我又不怕疼。
墨色继续往里走。在气海外面绕了一小圈。没有穿过气海壁。锁月节点在气海正上方,跟月华阵核心的排列方向完全一致。
好了。
沈悦能感觉到,气海里多了一个极小的锚点。一种新的方向,往心里探。
谢谢。她把手抽回来。然后反过来,用两只手抓住他的右手。手心朝上。看着他指根。墨色正从她腕脉收回他掌心。
以后不要再给我了。你给我太多了。
不多。
不多——还没到筑基。
沈悦沉默的瞬间听见月华在气海里自己收了第一缕光。她的下巴抬了一点。眼眶被湿润冲满。她把头别开。然后吸了一下鼻子。转回来。笑了,眼泪还在眼眶里挂着。笑里带着你好烦。
你每次说还没到筑基——意思就是说:筑基之后还会继续给。你这个人就是想一直给。不想停。我有锁月节点了——接下来你是不是要把月纹也装进来。装完月纹装空间壳。装完空间壳装——她数着数着手指不够用了。反正你还有别的。你二十年的积蓄也不只是在袖子里。
积蓄不在袖子里。在阵纹城里。
那是灵石。不是积蓄——我说的是你能给人的东西。她把他右手放回桌上。然后站起来。拿起剑。我回去了。明天早上来还碗——不,明天早上我多带一碗。给你吃。我得去问洛师傅这个锁月节点怎么用——跟口诀能不能搭配。还有——她在门口回头。
什么?
那个女孩——苍山那个。她认不认识你右手里的东西?她小时候见过吗?
没见过。那时候——我的右手还不是现在这样。
那她二十年之后会认出来的。她顿了顿。你到了飞升城以后——跟她说。有个叫沈悦的。练气七层。也姓沈——跟归途剑一个姓。
韩沐相坐在桌前。沈悦也不等他回答。推门出去了。
石阶上的月光石快亮满了。她走了几步。脚底的青底银丝每一步比上一步深。走了十步。停在石阶半路上。回头。洞府的窗户里亮着月光石的蓝光。他还在里面。她对着窗户喊了一句。
明天的饭给你带青菜!绿萝姐种的!比灵米好吃!
然后跑上去了。脚步声在石阶上不是渐弱,是渐强。七层的灵力量。每一步都踩出了水灵力印子。
第二天晚上。映月居后面的山脊。
韩沐相选了这个地方。跟沈悦一起坐在山脊上。头顶是满天的星。飞升城的银色在北方,近了大半年。
沈悦抱着剑坐下来。两个人中间隔着半拳。
我晚上跟洛师傅说了。锁月节点——她帮我检查了。锚点是准的。她说你这种手法她没见过。不是水系的东西。
她没说别的。
说了。她说你手心温度刚好——不凉不热。跟体温一样。她说完看了我一眼——说你早就知道了沈悦把手摊开。掌心。刚才他装节点时指腹停留的位置。我是早就知道了。在山顶空间壳里就知道。你摸头发的时候手掌温度刚好。
风从山脊翻上来。沈悦的头发被吹乱了。她伸手按了一下碎发。
那天晚上你在空间壳里说了什么?你说你也观察过我。你观察过我什么?再说一次。
抱剑的时候剑鞘贴肚子。剑柄靠锁骨。右手扣剑格——扣住以后拇指磨三下。不是习惯。是数。磨三下然后剑松一下。再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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