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试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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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再问。把剑抱紧了点。
第三天。风变了。不是南边旷野的风。北风。从飞升城方向灌过来的。风里有灵力。很淡。几百里外的大型聚灵阵在脉冲充能,每十四息一次。韩沐相的墨渊在北风里震了一下。不是警告。是认出了同类。
风里有东西。他说。
顾长声闭眼。聚灵阵。十四息一个周期。玄机殿的脉冲路子。规模至少四阶。
多远。
几百里。
韩沐相往北看了一眼。飞升城方向的天空看不出什么,但他空间感知里那几十处空间异常还在。现在多了一个四阶聚灵阵的脉冲点。
沈悦听不懂十四息和脉冲。但她看到韩沐相往北看的方向,和昨晚在火堆边说三个点时一样。她低下头,把脸埋在骡子的鬃毛里。骡子耳朵往后转。
下午。土路上多了脚印。高帮布靴的底纹,圆柱形跟,踩得很深。负重。很多人。脚印很新,不超过半个时辰。方向往西偏北。有人在前面走。扛着重东西。
沈悦在骡子上数脚印。七个人。步幅最长的那个,步距比其他人多半尺。腿很长。也可能是金丹。步距跟修为有关系,修为高的走路会不自觉跨得大。她停了一下。顾长声的步距比你多半尺。你的步距比顾长声多半尺。但他的修为比你低。
他腿比我短。韩沐相说。
顾长声没回头。但他拉缰绳的手顿了一下。沈悦的嘴角往上走了两步然后定住。韩沐相说笑话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他不看你,不笑,语气和说饼硬了一样。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出去三步了。大黄摇了两下尾巴。
傍晚他们追上了那七个人。
土路汇在一起的。七个人在一座矮石山脚下歇脚。矮石山是荒野上偶尔会冒出来的那种,地壳运动从地下挤出来的大石头。石头是灰的,表面有风化的坑。大块石头旁边停着三辆板车,板车上摞着木箱。没有旗帜,没有统一的装束,七个人穿着五种衣服。散修运输队。帮商会运货的那种。从中州南部往飞升城方向拉货,一趟几个月,赚几十块下品灵石。
看到韩沐相一行过来,七个人同时站起来了。
领头的是个筑基后期,四十来岁的外貌,实际可能更老。脸很瘦,颧骨凸出,眼睛不大但很亮,常年不睡觉熬出来的血丝里面的亮。他腰里别着一把短剑,剑鞘磨得发白。
道友,也是北上的?
嗯。同路。韩沐相说。
对方松了半口气。还有半口没松,他看到了顾长声手腕上偶尔炸的电弧。
我们走了一个多月了。从中州南部边上。
路上太平?
不太平。他扫了一眼北边。北边三百里外,有个叫清风的帮派。收过路费。不给就动手。我们这趟货不值钱,值钱就不走这条路了。收就给了。来回七八块下品。
清风帮。什么修为?
听说是金丹中期。男。姓鲁,不是清风帮。清风帮是几个筑基凑起来的小帮。姓鲁的是后来收编他们的。具体叫什么没人知道。散修都叫他鲁老大。
韩沐相和顾长声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们见过他本人?
没见过。只看过他手下。一群筑基。瘦脸汉顿了一下。我们走的时候听说这几天他往南边调了很多人。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南边有大买卖。
沈悦的手指在剑鞘上紧了。
韩沐相没有表情变化。他把右手从袖子里往外伸了半寸。墨渊在感知周围三十里的空间波动。南边没有追兵。北边三十里外,一个点。两个点。三个点。金丹级灵力信号。其中一个是金丹后期。在等。
他看了一眼沈悦。她在骡子上。剑抱在怀里。手指骨节发白。
你们今晚在这扎营?
扎。明天天亮走。
一起。韩沐相说。
瘦脸汉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火堆架了三个。韩沐相把自己的火堆挪到了石山脚的背风侧,北边来的风吹不到这个位置。他蹲在火堆边摆了几块碎石。围成一个半圆。沈悦坐在半圆里面。大黄趴在她身前。顾长声坐在圆的外缘,面对北边。
沈悦看着韩沐相摆石头。这个圈子。是阵吗?
什么阵?
什么阵都不是。但它能让外面的人觉得是阵。有时候吓人比打人有用。
你以前也这样,吓人?
以前不吓人。以前是躲。躲不掉再打。
什么时候开始不躲的?
韩沐相没有回答。他把最后一块碎石搁在半圆正中间,那块石头底下压着一道极细的白金色纹路。肉眼看不见。如果有人踩到这个半圆,纹路会亮。
沈悦没有再问。她把剑放在膝盖上。过了很久,久到火堆烧掉三分之一,她开口了。
你以前躲的时候。是不是一个人?
现在不是了。
韩沐相转头看她。她在看火。没有看他。嘴角往上走了极淡的一丁点。她把剑往怀里拉了一点。
远处。北边三十里外。鲁元魁坐在自己的火堆边。面前蹲着一个络腮胡,不是河滩上那个。是另一个。这个络腮胡的嗓门不大,他在汇报。
白头发。筑基中期的灵力波动,但不对。身边一条黄狗,筑基妖兽。牵骡子的金丹初期雷灵根,炎州口音。骡子上坐了个练气四层女的。怀里抱的剑,剑鞘上有阵纹。淡金色。
阵纹剑。鲁元魁重复了这三个字。
阵纹在剑鞘上。淡金色。火光照上去的时候纹路在走灵力。那个练气女的从早到晚抱着,没松过手。络腮胡顿了一下。普通的剑不需要刻阵纹。刻阵纹的剑不会交给练气四层的抱着。那把剑护人。不是人护剑。
鲁元魁沉默了很久。火堆在他脸上跳。
那个白头发。你说他灵力波动是筑基中期,但不对。
不对。那个金丹雷修给他牵骡子,付灵石。雷修收电弧的时候先松的指尖,不是虎口。刻进骨头里的习惯。他在白头发面前连都不叫。那不是恭敬,是平等。一个金丹和筑基之间不可能平等。
鲁元魁把火堆拨了一下。火星溅起来。灭了。他弯了一下嘴角。
他不是筑基。是金丹。
络腮胡没有说话。
鲁元魁没说话。他把火堆上的最后一根干灌木掰断。插进火里。看它烧。从中间开始烧,先是变红,然后透明,然后软了。断掉。
再探两天。不要靠近。那个白头发能在三十里外感觉到我的灵力信号。两天后告诉我,他每天走多少里。歇几次。在不在固定的时辰歇。谁守夜、朝哪个方向。
络腮胡站起来。知道了。
还有。鲁元魁抬头看着他。那个练气期的女的。不管发生什么,别碰她。我们只要东西。拿到东西就走。
络腮胡点头。走了。走出去几步以后他听到鲁元魁在火堆边说了一句话,很轻,不是对他说的。是对自己。
剑上有阵纹。一个白发阵修。一个金丹雷灵根,跟班。脚边筑基妖兽。身边只带一个练气。他把烧断的灌木从火里夹出来。看它在地上慢慢变黑。这个配置,在中州荒野上走了四天还没死。前面所有碰过他的人都没打过。
他抬起头。北风吹过来。荒野上三十里的南边,那个半圆的碎石阵里,有个人正在给火堆多加一块干粪。手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