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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试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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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后,土路重新从草丛里浮出来。

好几条。往北的散修踩了几百年的路,在草原上织成一张浅痕的网。宽的能并排走两匹骡子,窄的只够一个人过。每条路上都有旧火坑,石围的、土挖的、几块碎石随便一堆的。火坑旁边总有碎骨头。野兔和沙鼠的。吃完了往火坑里一丢,烧黑了,下一个人来再丢新的。

韩沐相走在最前面。大黄贴着他的左腿,每走一段就把鼻子贴在地上闻一下。狗用尾巴的节奏告诉他前面有什么:摇得快是有人,摇得慢是动物,不摇是风。

前面有条河。韩沐相说。

顾长声从骡子后面抬头。你怎么知道?

狗说的。

顾长声看了大黄一眼。狗没看他。尾巴摇了三下。中等。有人。在河边。

河比昨天那条宽。河面约莫七八丈,水色发白,上游在化雪。河滩上蹲着六个人。清一色灰布短褂,每人腰间挂一块木牌。筑基巅峰一个,筑基中期三个,筑基初期两个。

领头的是个络腮胡,不是昨晚那个。胡须更黑更密,眉毛连成一条线。长刀插在卵石缝里。他看到韩沐相一行从草坡上下来,没有站起来。手放在膝盖上,没往刀柄上移。太放松了。

后面两个人从河滩上站起来。不是迎过来,是往两边走。一个走到上游的浅滩,一个走到下游的弯道。不拦路。只是把两头堵了。

道友往北走?络腮胡开口了。语气和问路一样。

韩沐相没停步。走到河边,蹲下来。右手缩在袖子里,伸进河水。河水很凉。水底有灵力残留,不在上游,在河底。残阵。三阶困阵。被水冲散了七成。但剩下的三成还连着一根阵基。布了至少五天。

他把手从河水里抽出来。甩了一下。站起来。转身。没有看刀。看的是络腮胡身后河滩上的石头。摆过的。不是天然的。

这条路我们清风帮修的。络腮胡站起来。刀拔出来了,动作不快,但刀尖离地的时候没声音。修了三年。过路费一个人头二十块下品灵石。妖兽加倍。

他在报价。眼睛没有看韩沐相。在看顾长声。顾长声牵着骡子站在草坡上,还没下来。络腮胡在等他下来。

河底的阵,也是你布的。韩沐相说。

络腮胡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残的。我以为你摸不到。

劫道的不布阵。

我没说我是劫道的。络腮胡把刀杵进卵石缝。戳进去两寸。和之前那把刀同一个角度。这片地是我管的。有人过,我得看一眼。看完了收钱。交了钱的过河。没交的困在河滩上。

我们不是第一批。

每天都有。他把刀拔出来,横在膝上。你要过去也行。按规矩来。

韩沐相没有动。他看着络腮胡握刀的手。虎口贴在刀柄最粗的位置。不是要挥刀。是随时可以。他在这里拦了不知多少人。有的人交了灵石。有的人困在河滩上被围。没人翻过脸。至少没翻成。

顾长声从草坡上走下来。骡蹄踩在卵石上,很轻。沈悦把剑横过来。剑鞘贴着肚子。络腮胡的刀尖跟着骡子走了一寸。不是跟着顾长声。跟着骡子背上那把被旧布裹着的剑。旧布被风吹开了一角,暗金纹路在午后日光里闪了一下。刀尖停了。

顾长声把右手抬到胸口。翻了一面。指节轻轻弹了一下。

食指和中指之间炸了一粒电弧。

紫白色。

河滩上的风停了。不是夸张。是真的停了。下坡风每天午后从上游往下游吹,吹了几百年。那粒电弧亮起来的时候风不吹了。河面上的波纹平了一瞬。鸟叫没了。只有河水流过的声音。卵石在水底滚。很轻。

紫白色的电弧在顾长声指尖跳了一息。灭了。但那一息里河滩上六个人全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从背后方向照过来的。拖得很长。

络腮胡没有退。他握着刀。刀尖在卵石缝里。刀身没有震。但他的手背在刀柄上泛白了。不是怕。是握得太紧了。握到指节里的血被自己的力道挤了出去。

过路费。顾长声说。声音很平。不收金丹修士的。

不是问句。

络腮胡的下颚收紧了。喉结往上顶了一下,又落回去。他看了看顾长声的指尖。电弧已经灭了。指尖上什么都没有。紫白色的光不在指尖上。在眼睛里。他的眼睛最深处还有一粒。

他把刀从卵石缝里拔出来。动作很慢。慢到刀身从卵石间滑出来的声音被拉长了一倍。没收回鞘里。提在手上。刀刃朝外。

上游的人从浅滩走回来了。下游的人也走回来了。五个人没有看他。看着顾长声的指尖。看着指尖上已经灭了的空气。没人说话。他们从河滩上撤出去。一步一步。不快。没有跑。

走出去十几步。走在最后面的矮胖开口了。嗓门很低,低到风差点盖过去。那个雷修。炎宗第三峰的路子。他收电弧的时候先松的指尖。

络腮胡没回头。不用跑。他不会追。他在护东西。护东西的人不追人。

韩沐相看着对岸。那六个人的灵力信号没有散远。停在三里外。在等。

顾长声把右手收回去。指尖上什么都没有了,但河滩上还留着雷灵力烧过空气的焦味。他走之前看了我一眼。在记。

你好像不在乎。

韩沐相低头看河面。河水很急。卵石在水底滚。他们不怕。怕的人跪着走。他们站着走的。

沈悦。你在看什么?

沈悦从骡子上直起腰。她一直在看对岸,看更远的草。有人回去了。往北边。跑得很快。她顿了一下。他跑起来左脚踩得比右脚重。可能有伤。或者左腿比右腿短。凡人界赶马车的老张头也是这个跑法,他左腿被马踢过。好了以后左边步子短了一寸。

韩沐相转头看她。看了不止一眼。

你刚才一直在看他跑。

他那帮人你也看了。

你还看出什么了?

沈悦把剑换到左手上。甩了甩右手,抱太久了,手指僵了。最后一个走的那个,矮胖。手背上有老茧但不是打铁的。打铁的茧长在掌心,他长在手背。可能是练掌法的。他在跑的时候手一直攥着,攥得很紧。怕的人攥拳是拇指压在食指上,他是食指叠在中指上,练过的。

顾长声和韩沐相对视了一眼。只一眼。顾长声先移开了。他拉了一下骡子的缰绳。骡子不走,在喝河水。他等骡子喝完。

这天晚上他们在河的北岸扎了营。北岸比南岸高。河滩往上是一道矮坡。韩沐相把火堆架在坡顶,没架在河滩上。借着火光照河面。有人过河,先看到影子。

沈悦蹲在河边。把布鞋脱了。裤腿卷到膝上。但没有把脚伸进水里。只是蹲着。上午被人堵在河滩上,晚上这条河看起来很不一样。她把鞋穿回去了。大黄蹲在她旁边。竖瞳里的金边没有翻。在盯对岸。

韩沐相在火堆边坐了很长时间。右手搁在膝盖上。没有翻白金色。只是搁着。墨色在火光下看起来像刺青。耳朵在听。三十里内多了三个灵力信号。下午那两个撤远了。新来的这三个更分散。不在同一个方向。

顾长声坐在他对面。隔着火。

铁砂掌。矮胖那个。

练掌法的散修在炎州不多。

中州也不多。

沉默了。火堆里一块干粪烧透了,从中间裂成三瓣。

后面还有人。韩沐相说。

至少金丹中期。

三十里外。三个点。

顾长声抬起眼。韩沐相没有往下说。三个灵力信号不在同一个方向——不是一个营地。是一片围猎场。网在收。

沈悦从河边走回来。脚是干的。她在火堆边坐下。把剑搁在膝盖上。手指在剑鞘上来回摸。不是在摸纹路。

明天还走吗?

往北?

往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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