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荒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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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边。韩沐相坐在一块扁平的石头上。右臂搁在膝盖上。大黄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左脚的鞋面上,右脚叠在左脚上。
沈悦在火堆对面坐下。剑靠在肩上。她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早上韩沐相给她的,她没吃完。她把饼放在膝盖上,掰不动,太硬了。你明天能帮我热一下吗?
现在也行。韩沐相伸出右手。隔着火堆。手指对着她膝盖上的饼,阵域没有铺开,只是指尖聚了极小一圈淡红色的光。火属灵力隔空渗进饼里。两息。饼软了。
沈悦掰开了。咬了一口。她嚼着饼,看着韩沐相的右手缩回袖子里。那只手从伸出来到收回去,四息。
天全黑了。火堆是荒野上唯一的光。河水流的声音很轻。远处偶尔有虫叫,中州荒野上一种会发光的甲虫,飞过草丛的时候屁股底下亮一下,灭了,再亮一下。
大黄的耳朵转了半圈。
韩沐相没动。眼睛往东边偏了一下,瞳孔移了半寸。三个人。从东边来。绕一个很宽的弧,贴着河岸往下游走了两里,又折回来。
筑基期。一个筑基巅峰,两个筑基中期。脚步不重。
有人来了。韩沐相说。声音不高。三个。
顾长声的右手从膝盖上滑到了手腕,正好盖住雷核跳动的位置。
沈悦把剑从肩上拿下来抱在怀里。
又过了约摸两刻钟。火堆小了一圈。草被分开的声音越来越近。三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筑基巅峰,络腮胡,脸被风吹得粗糙,眼睛眯着,使一把长刀,刀背搭在肩上。后面两个筑基中期,一个瘦高个,腰里缠着一条链子,铁链,盘了三圈。一个矮胖,手上什么都没有,手背上的皮肤比脸颊还硬。
络腮胡在三十步外停下来。火光刚好照到他的靴子尖。
借个火。
韩沐相没抬头。他掰了一块饼放进嘴里。嚼。
络腮胡等了片刻。自己走进来了。两个同伴留在光圈边上,瘦高个蹲下来拨了一下草根,矮胖站在原地,手背贴着裤缝。
络腮胡在火堆边蹲下来。长刀从肩上卸下来搁在脚边。刀身是旧的,刀刃上有三四道崩口,每一道崩口大小不一。他伸出双手在火上烤。手很稳。
北上的?他问。眼睛没有看韩沐相。在看火。但火的对面,沈悦、顾长声、大黄,全都在他余光里。
炎州来的?
炎州什么方向?
南边。
络腮胡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瘦高个蹲在光圈边上。他的眼睛一直在扫。扫顾长声,暗红执事服。扫沈悦怀里的剑,剑鞘上的纹路在火光里每隔几息闪一下淡金色。扫大黄,竖瞳里的金边,四爪贴地。扫韩沐相。白头发。看不出什么。他把目光移开了。
你们走多久了?络腮胡问。
四五天。顾长声说。他的声音和韩沐相不一样,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络腮胡的喉结动了一下。
四五天。他把手从火上收回去。搓了搓。站起来。走了。火不错,干粪烧的火不烟。谢谢。
他走出去几步。瘦高个和矮胖跟上去。三个人没有回头。他们走的方向不是东,来的时候是东边来的,走的时候是往东北。
火堆边。韩沐相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
还会再来。顾长声说。
你怎么知道?沈悦的声音。
韩沐相侧了一下头。大黄把下巴从左脚挪到右脚上,被烧焦的那侧身体朝外。东边来的,往东北走了。不是路过。
沈悦顺着东北方向看了一眼。一片黑。草在轻轻响。
韩沐相没再说话。大黄的耳朵又转了半圈。很远的东北方向,那三个人的灵力信号还在往北偏移。
睡吧。韩沐相把火堆往沈悦的方向拨了一点,把燃烧中的干粪块用一根树枝往她那边推了半尺。他自己坐在火圈外缘。
沈悦把剑放在身体右侧,剑柄朝自己,剑尖朝外,跟大黄的鼻子是一个方向。她侧躺下来,脑袋
你们俩谁守夜?
韩沐相说。
顾长声呢?
后半夜。
那大黄呢?
它不睡觉。它在听。
沈悦把脸往袍子里埋了一点。过了片刻。你刚才说他们不问你右手的时候,你笑了。不是脸上的笑。是声音里。
韩沐相没有回答。夜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动了火堆外面的草。
沈悦翻了个身。剑鞘磕在碎石上,轻轻地响了一声。她没醒。手指在剑格上收紧了。
韩沐相坐在黑暗里。右臂在袖子里安静。他的眼睛往北看了一眼。中州平原往北一万五千里,这个方向的尽头有一片极淡的银光。飞升城。中间是望不到头的荒野。
他掰了一块饼放进嘴里。嚼了一口。嚼到第二口的时候大黄摇了摇尾巴。
不是对他。是对远处。很远的地方,又多了两道灵力信号。往这个方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