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笨功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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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忽然浮起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林大夫这手医术，老夫看得上眼。若是愿意，沈记药行随时给你留一把椅子。坐堂问诊，还是个半歇的东家，随你挑。”

这话重得很。

满省城的医者，怕是没几个人能得沈家一句话。

林小川却只是捧着茶盏，笑着谢过：

“老当家的抬爱。晚辈眼下只想在省城先立稳脚跟，别的，还不敢想。”

沈万钧慢悠悠地吹着茶沫：

“不急。年轻人，有的是时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听不出半点胁迫。

可林小川总觉得，那双眼睛像是隔着一层薄雾，正在一寸一寸地把他打量透。

林小川也回望着他，笑容憨厚，眼神坦荡。

他心里那杆秤却始终稳稳当当。

对面这位，是跺跺脚能让省城抖三抖的主儿。

而自己今天坐在这里，就是来让他掂量的。

掂量得越久，对他这“乡下大夫”越放心，才好。

茶过三巡，沈万钧把话头收住，端起自己那盏茶，送到唇边，目光却越过茶沿，落在林小川脸上，仿佛这一刻才真正开始打量这个年轻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根针，直直扎进堂里静下来的空气里：

“年轻人，你在找什么？”

林小川端着茶，手稳得纹丝不动，一张脸上看不出旁的，一字一字答得又稳又平：

“悬壶济世而已。”

沈万钧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他嘴角一层层漾开，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来，可那笑意到不了眼底，反倒教人无端发寒。

像是掂着一杆看不见的秤，秤的另一头，压着这满堂的茶香，和他这个来自乡下的年轻人。

林小川也笑着回了一礼，捧着茶，慢慢饮了一口。

堂外的日头正好，照在沈府那片青灰的瓦檐上，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晕。

他不知道对面这位“沈老当家”心里那杆秤，到底称出了几斤几两。

他只知道自己这趟进沈府，值了。

沈万钧不接话头，只站起身来，把林小川引进了后堂的书房。

青瓷茶盏搁回书案，杯底磕出一声脆响。

书房里药香袅袅，是紫铜香炉里逸出来的沉水香，闻着提神，底子里却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

沈万钧在书案后坐下，把那四个字又慢慢念了一遍：

“悬壶济世。”

他笑了：

“老夫在省城三十年，听过不少漂亮话。你这句，算最干净的。”

林小川也把茶盏搁下，脸上那点笑不深不浅：

“干净话才值钱。沈老，晚辈斗胆问一句。三十年前，您老可去过皖南一个叫柳溪的镇子？”

沈万钧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笑了：

“老夫做药材生意，天南海北都走到过。皖南……有些年头没去了。怎么，林大夫是从那个镇子出来的？”

林小川像随口说起：

“是。柳溪镇上的人，都知道一桩旧事。三十年前，镇上来过一个外乡人，走的时候留下过一枚印。印上的花样是朵莲花，莲花底下压着一道横杠。镇上老一辈都说，盖这印的人，早该是个死透的人了。”

书房里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