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两道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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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腹正中,一口大铁炉蹲在那里。
炉膛里的木炭烧得正旺,火星子噼啪乱迸,铁炉四周烤得通红。
炉边堆着几捆药材、两把药铲,还有一只粗陶罐。
罐口冒着热气,药香混着草木灰的气味扑面而来。
窑顶的豁口把烟抽走,火光稳稳地跳着,一点不乱。
白眉公就站在炉边。
他瘦削,颧骨高耸,两颊几乎没有肉,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显得那身骨头架子格外清瘦。
两条眉毛全白了,又长又密,垂在眼角,投下一片阴影。
听见动静,他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药铲,铲头上沾着褐色的药渣。
窑角靠墙的地方,铺着一卷干草。
草上蜷着个瘦小的身影,裹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棉袄,一动不动。
苏清雪的目光越过炉火,一下子钉在那个身影上。
她的嘴唇猛地哆嗦了一下,脚下又往前迈了半步。
白眉公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像没看见似的,又慢条斯理地抬起头。
火光跳到脸上。
他看向门口的三个人。
白眉之下,那双眼睛又冷又沉。
那目光落在林小川脸上,像冬夜的井水,深得望不见底,又像鹰俯视着扑进巢里的猎物。
没有恼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慢条斯理的打量。
他手里的药铲在炉沿上轻轻磕了磕。
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眼前这三个人,不过是来得晚了些的客人。
白狐狸在门口横着身子,护在林小川身前。
白眉公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又落回林小川身上,这才慢慢扯开一点弧度。
他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从容:
“哟,稀客。”
白狐狸横在窑门口,一只脚还踩在踹飞的草帘子上,浑身的劲绷得弓弦似的,冲那炉边的背影吼:
“老东西,认得你姑奶奶不?”
白眉公没接这个茬。
他把药铲搁回炉沿,又探身拨了拨膛里的炭。
火星子“啪”地一炸,腾起一股呛人的灰,他眼皮都没眨。
那份从容,倒真像铺子里来了客,他得先把手里这点活儿拾掇利索,才好腾出空来招呼。
等一炉炭拨停当,他才慢慢转回身,抬起眼。
火光在他脸上跳,那张脸瘦,颧骨高耸,两颊几乎挂不住肉,裹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一身骨头架子在黑里往外支棱。
两条白眉垂在眼角,影子落进眼窝,底下那双眼睛又冷又沉,像两口见不到底的井。
他的目光从白狐狸脸上一滑而过,像扫过一片落叶,半点没在她的火气上停,最后落在林小川身上,上上下下看了两眼,竟还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络,又掺着一星半点的遗憾:
“回春堂的掌柜吧?上回在镇上砸我那口炉子,砸得利索。我当是个多难缠的角色,闹半天,也会摸黑走山路。”
这话说得轻飘。
林小川一个字都没漏。
砸炉子那件事过去小半年了,这老东西还记着账。
记性这样好的仇家,多半早把路在心里铺好了,就等着他哪天一步一步踏上来。
他没接话,目光越过炉火,落在窑角。
干草堆上那个瘦小的身影还在,蜷在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棉袄里,一动不动,胸口连喘气的起伏都看不见,只有手腕上松垮垮缠着的一道草绳搭在身侧。
可那一缕细弱的气机还吊着,像一盏被风刮得忽明忽灭的灯。
是个人,还活着,也只剩一口气了。
炉火一跳,她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咳嗽,像风吹过破了的窗纸。
苏清雪站在林小川身后,从进门起,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