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3章 虾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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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路过烧烤摊,看到一个女生在给一个男的扒虾。
心想这要是我女朋友就好了。
走进一看还真是我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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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晚风裹着烧烤摊的烟熏火燎气,裹着冰啤酒的麦芽香,也裹着一种懒得说破的颓唐。我拖着步子往家走,颈椎在抗议,腰椎在骂娘,脑子里还转着下午会议上老张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和那句“小陈啊,这个方案还得再打磨打磨”。打磨,打磨个锤子,再打磨我人就磨没了。
然后我就看见了她。
隔着一条不算宽的马路边,一个烧烤摊支棱在人行道牙子上,白炽灯泡挂在简易棚架上,光贼亮,把油汪汪的地面和油汪汪的吃食照得一清二楚。烟从烤炉那边横着飘过来,像一道不怀好意的雾帘。
她坐在塑料凳子上,背对着我,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那件优衣库打折时抢的浅灰色连帽衫,洗过多少水了,帽子那儿有点塌,后腰的抽绳有一根长一根短。她头发随便扎了个揪,几缕碎发掉下来,黏在脖子上。她正低着头,两只手在桌面上忙活,面前是一大盘红彤彤的小龙虾。
她对面坐着一个男的。只能看见个侧脸,戴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挺整齐,穿着件看起来就不便宜的polo衫,颜色是那种很考究的藏青色。他正举着一根烤串,一边吃,一边跟她说着什么。她偶尔抬头,笑一下,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剥虾。
她剥虾的手法还是那样,先拧掉虾头,再捏住虾身两边的壳,往中间一挤,啪,整条虾尾就弹出来了,动作麻利得像流水线。她把剥好的虾肉丢进一个干净的小碟子里,碟子旁边还放着个小碗,里面是调好的蘸料。碟子里已经码了七八只虾尾,红白相间,尾巴都朝着一个方向,整整齐齐,跟列队似的。
我心里那股酸劲儿,噌地一下就上来了,直冲鼻腔。
这要是我女朋友就好了。我忍不住想。大晚上的,累得像条狗一样下班,有人陪着撸串,还给剥虾,剥完了还码得整整齐齐。这什么神仙日子?这男的谁啊?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我甚至还有点愤愤不平。这世道,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我单身都快三年了,上一个女朋友分手的时候说我“没劲,日子一眼望到头”。行,我认,我是没劲,我天天跟PPT和KPI斗智斗勇,我哪有劲?可人家这男的,看着也没比我强到哪儿去啊,不就是……等等。
那个侧脸。那个侧脸怎么越看越眼熟?
那个笑起来嘴角有点歪的弧度。那个说话时喜欢微微偏头的习惯。那件藏青色的polo衫……我操,那不是上个月我陪他在奥特莱斯买的吗?他说面试新公司要穿得体面点,我还吐槽他穿得像个卖保险的。
我的脚步钉在了原地,像被焊住了。
她刚好又剥好一只虾,这次没放进碟子里,而是直接递到那男的嘴边。那男的挺自然地张嘴接了,嚼了两口,还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她笑了,眼睛弯弯的,跟月牙似的。
我走过去,脚步有点飘,像是踩在棉花上。烧烤摊的老板娘正忙得热火朝天,炭火烤得她脸通红,看见我还招呼了一声:“帅哥,吃点儿啥?找座位随便坐啊!”我没搭理她,径直走到那张桌子旁边。
她先看见了我。脸上的笑就跟被人拿抹布擦掉了一样,刷地没了。她手里还捏着一只刚拧下来的虾头,虾头的黄和油沾了一手指。
“陈……”她张了张嘴,没叫出全名。
那男的也转过头来,看见我,也愣了,嘴里还嚼着虾肉,腮帮子鼓着。他手忙脚乱地咽下去,差点没噎着,拿起旁边的啤酒罐灌了一口,才讪讪地叫了一声:“哥。”
是我亲弟,陈默。小我三岁,刚毕业一年,在城南一家设计公司上班,住得远,平时也不怎么碰面。
我拉过旁边一张空凳子,一屁股坐下来,凳子腿在地上刮出难听的一声响。我看着那碟码得整整齐齐的虾尾,又看看他俩。
“挺滋润啊。”我说,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平静,但谁都能听出里面的阴阳怪气。
“哥,你听我解释……”陈默把串儿放下,擦着手。
“解释什么?解释你俩什么时候搞一块儿去的?”我拿过一只没剥的虾,学着她的样子拧虾头,结果劲儿使大了,黄溅了一手,还飚到了我T恤上。我狼狈地抽了张纸巾擦,越擦越花。
“陈放,你别这样。”她开口了,把手里那只虾头丢进垃圾桶,又抽了张湿巾递给我。我没接。
“我哪样了?我过来吃个烧烤,碰见我女朋友跟我亲弟弟在这儿……在这儿演《家有儿女》呢?还是《乡村爱情》?”我脑子里乱糟糟的,话赶话说出来的东西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逻辑。
“什么演不演的,话怎么这么难听。”陈默皱了皱眉。
“难听?我还有更难听的你要不要听?”
她叹了口气,把手上的油渍擦干净,看着我:“陈放,咱俩分手了。上个月就分了。你忘了?”
我一愣。
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分手?上个月?……操。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上个月公司搞年中大促,我连续加了十几天班,每天到家都是凌晨。有一天晚上,我记得好像是有一场挺重要的争吵。她说了好多话,关于我不接她电话,关于我忘了她生日,关于我永远在加班、永远在说“等忙完这阵子”。我当时困得要死,只记得自己吼了一句“你能不能别闹了”,然后倒头就睡了。第二天起来她已经走了,我以为她只是去闺蜜家住两天,气消了就回来了。之前也这样过两次。但这阵子太忙了,她没回来,我也没顾上去找,就……就给忘了。
我给忘了。
一股比刚才更深的尴尬和心虚涌上来,但我脖子还梗着,嘴还硬着:“那……那你也不能转头就跟我弟……”
“是嫂子……不是,是林溪姐先找的我。”陈默闷声说,“她问我有没有靠谱的租房信息,想搬家。我帮她找的房子,就住我隔壁小区。一来二去的……再说,你俩分手了,你也不管人家,我……”
“你什么你?你趁虚而入是吧?”我瞪着他。
“陈放,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林溪把手里剥到一半的虾啪地按在桌上,油点子崩到我脸上,“我搬走快一个月了,你打过几个电话?你发过几条微信?你但凡问一句‘你过得好不好’,我都算你有心!陈默至少知道我胃不好,不能吃太辣,给我点的蒜蓉的!你呢?你连我吃小龙虾过敏都忘了是吧?”
她说着,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小臂内侧一片红疹子。果然,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小红点,看着就痒。
“你过敏你还吃?”我下意识地说了句。
“他爱吃,我给他剥不行啊?”她指了指陈默,又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也就剥着过过瘾,我不吃。”
场面一度非常沉默。炭火噼啪响,隔壁桌几个光膀子大哥在划拳,吆五喝六的。
我坐在那儿,像个傻逼。
陈默挠了挠头,把他面前那碟剥好的虾往我这边推了推:“哥,你吃。林溪姐剥的,可干净了,虾线都挑了。”
我看着那碟虾,又看看他俩。林溪别过脸去,看都不看我。陈默一脸无辜,还有点小讨好。
我伸手拿了一只虾尾,蘸了点料,塞进嘴里。蒜蓉的,确实香。
“你俩……什么时候的事儿?”我嚼着虾,含糊地问。
“就前两周。”陈默老实交代,“我约她出来吃了个饭,聊了聊,觉得挺……挺聊得来的。”
“聊得来?”我冷笑一声,“你知道她喜欢什么电影吗?你知道她睡觉必须抱着个东西不然睡不着吗?你知道她最讨厌别人在她说话的时候看手机吗?”
“哥,你提这些干嘛?”陈默有点尴尬。
“我是在教你!你小子毛还没长齐呢,你知道什么叫谈恋爱吗?你以为给她剥个虾就是对她好了?”我越说越来劲,好像突然找回了当哥的威严。
“陈放,你够了啊。”林溪转过头来,眼神挺冷的,“你别在这儿摆谱了。你扪心自问,这些你知道,你做到了吗?我喜欢看什么电影?你上次陪我看电影还是去年《流浪地球2》,你在电影院里睡着了!我不抱着东西睡不着?你给我买过那个抱枕吗?我跟你说了八百遍我喜欢那个丑不拉几的牛油果抱枕,你转头就忘!我说话的时候你看手机,这事儿我跟你吵过多少回?”
她每说一句,我就矮一截。最后我只能闷头吃虾,不吭声了。
陈默在旁边插嘴:“哥,那个牛油果抱枕我给她买了。她挺喜欢的。”
“……你闭嘴。”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时候,我手机响了。是我妈。
我接起来,我妈那大嗓门儿隔着手机都能把隔壁桌划拳的声音盖过去:“陈放!你干嘛呢?你今天去找小默没有?我让他给你带了点儿酱牛肉,他说晚上去找你,你收到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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