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6章 缓几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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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来了，”我指了指路边停下的网约车，“先走了。”
上车之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门口，手插在兜里，肩膀塌着。车拐弯的时候他还在那儿。
第十五天，老四给我发微信：“陈屿昨天又找我喝酒了。这回喝大了，哭了。”
“哭什么？”
“说后悔。说当初分手是因为工作上压力太大，家里又催婚，他觉得应付不过来，就想先把手头的事儿捋顺了再谈感情。结果捋着捋着发现把你捋没了。”
“他捋顺了吗？”
“不知道。他就说想找你谈，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把手机放下，去阳台浇了遍花。多肉冒了新芽，绿油油的，比上礼拜又大了一圈。
浇完花回来给老四回：“他要是真想谈，自己会来找我。让你传话算怎么回事。”
老四回了个“oK”。
第二十天，陈屿加我微信。验证消息写的是：“我妈蒸了包子，让我给你带几个。”
我点了通过。
他秒发消息：“猪肉大葱的，你爱吃的那个馅儿。”
“放门口就行。”
“你不在家？”
“在。不想开门。”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我把包子挂门把手上了，你记得拿。”
过了五分钟我开门，门口挂着个保温袋，里面一饭盒包子，还烫手。饭盒上贴了张便利贴，他那狗爬字写着：“趁热吃。”
我拿进屋吃了仨。吃完给他发了条消息：“还行，咸淡正好。”
他回得飞快：“我妈说下次给你做白菜猪肉的。”
“替我谢谢阿姨。”
“那个……你最近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咱俩。”
我看着这四个字想了半天，回他：“你缓过来了？”
他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显示了好长时间，最后发过来一句：“没有。越缓越难受。”
“那你缓了二十天，缓出什么结果了？”
“缓出个明白。之前是我犯浑，觉得工作压力大就想把感情先放放，以为放放还能捡回来。结果放了三天就后悔了，又拉不下脸，硬撑了二十天。”
“那现在脸拉下来了？”
“拉下来了。你要是不想见我就算了，我就在这儿等着。”
我没马上回。把剩下的包子塞冰箱里，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对着镜子看了半天，锁骨上那颗小月亮还戴着，坠子凉凉的。
我拿起手机：“明天下午三点，楼下咖啡店。迟到不候。”
他秒回：“好。”
第二十一天，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店，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看见我进来蹭地站起来，膝盖撞桌腿上，咖啡洒了半杯。
“坐吧。”我在他对面坐下，“先说话，别动手动脚。”
他点点头，坐下之后手搁在桌面上，十根手指绞来绞去。
“我先说。”我搅着面前的拿铁，“你提分手那天，我其实没太意外。那段时间你确实不对劲，周末来我这儿就瘫沙发上刷手机，问你话就嗯嗯啊啊的。我以为你是累了，后来你说分手，说觉得咱俩像合租室友，我就明白了——你压根没把我当对象了。”
他张嘴想说话，我抬手拦住：“听我说完。你提了，我同意，这事儿就算翻篇了。然后你说缓几天，行，我给你缓。但你那话说的，‘要是过几天我走出来了’，后半截你咽回去了，可我又不傻。你走出来了，我走不出去，那我就活该在坑里蹲着？”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不重要，你话说到那儿了，我就得替我打算。所以那三天我想明白了——你要真想走，我不拦。但你别一边说走一边回头跟我喊难过。你难过是你选的。”
他低着头，手指头快绞成麻花了：“我知道错了。那天打电话本来想说的不是这个，嘴瓢了，说完就后悔了。”
“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缓几天，要是我能想明白，回来找你，你还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我喝了口拿铁，奶泡糊了一嘴：“那你现在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之前是我不对，工作压力大就想着先把感情放一边，以为感情是能存银行的，放进去还能取。结果放三天就亏了。”他抬起头看我，“你还能给我机会吗？”
我放下杯子：“陈屿，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
“你是因为想明白了才回来找我，还是因为受不了空窗期才回来找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俩有区别吗？”
“有。前者是你觉得我值得，后者是你觉得你受不了。前者是你想跟我好，后者是你想让自己好。”
他想了半天，慢慢说：“都有吧。最开始是受不了，后来发现受不了是因为想你。想你想得睡不着，干活儿也走神，跟我妈打电话张口就是你。我妈说我活该，让我赶紧把你追回来。”
我差点笑出来，忍住了：“你妈说得对。”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缓得比较慢。”我站起来，“你再等等。”
他腾地站起来：“还等？等几天？”
“不知道。看我心情。”
“那……那我能不能偶尔给你发个消息？不聊感情，就问问你吃饭没有。”
“可以。但我回不回看心情。”
“行，行。”他连连点头，跟啄米似的。
我走到门口又转回来：“包子挺好吃的。让你妈多蒸点，冻起来我慢慢吃。”
他眼睛亮了：“明天就蒸！”
“别明天，后天吧。明天我有事。”
“什么事？”
“去健身房。教练说我体脂率还得降。”
他张了张嘴，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改成：“那你注意安全。”
我摆摆手走了。推开门的时候阳光挺好，晒得人眼皮发烫。走了两步听见后面有人喊：“哎——”
我回头。
他站在咖啡店门口，手里举着那半杯洒了的咖啡：“那个……你项链还戴着呢。”
我低头看了一眼，小月亮在锁骨上晃了晃。
“戴着暖和。”我说。
到家之后老四发微信问怎么样，我拍了张锁骨上小月亮的照片发过去。
她秒回：“和好了？”
“没。让他等着。”
“那你还戴着他送的项链？”
“项链是项链，他是他。项链戴着舒服，他就得再考察考察。”
老四发来一串哈哈大笑，最后说：“行，你牛。不过我跟你说，陈屿那货昨儿半夜又给我发消息，说梦见你把他拉黑了，吓醒了一身汗。”
“那他挺有前瞻性。”
第三十三天，陈屿出现在我家楼下。
我下楼扔垃圾看见他蹲在单元门口，脚边放了个保温袋，里头摞着三饭盒包子。看见我他站起来，眼圈红红的，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哭的。
“你怎么来了？”
“缓好了。”他说，“真缓好了。这半个月我天天写日记，写了二十多页，全是反思。工作上的事儿捋顺了，跟领导也聊了，以后不瞎揽活儿了。家里那边也说了，找对象的事儿我自己做主，他们甭催。”
他把日记本递过来：“你看，我真写了。”
我翻了翻，狗爬字写了十几页，最后一页写着：“第三十三天。想她想得受不了了。包子蒸了三锅，我妈说再蒸下去家里面粉要没了。”
我合上本子：“我缓得比较慢。”
“我知道。你慢慢缓，我天天来送包子。”
“包子太多了，吃不完。”
“那我换着样送，明天饺子，后天馅饼。”
我看着他冻得通红的鼻尖，突然想起来分手那晚他发的那条消息。缓几天。要是过几天他走出来了——他确实走出来了，走了一圈又走回来了。
“进来吧，”我侧了侧身，“包子搁冰箱里，顺便把歪脖子猫抱枕拿走。你买的，你负责洗。”
他拎着保温袋跟我上楼，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突然说：“那个……我以后不缓了。再想缓的时候你抽我。”
“我不抽人。”
“那你怎么提醒我？”
“不提醒。你再犯浑我就真走了，到时候你缓一辈子也缓不回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闷声说：“知道了。”
进了门他把包子码冰箱里，看见冷冻层塞得满满当当，全是之前他送来的。回头冲我嘿嘿笑：“你还说你缓得慢。”
“包子是包子，你是你。”
他举起双手：“明白。包子无辜，我有罪。”
那天晚上他洗完歪脖子猫抱枕晾阳台上，走的时候在门口磨蹭半天：“明天真送饺子？”
“送呗。韭菜鸡蛋的，别放太多油。”
他乐颠颠走了。我关上门，抱起半干的歪脖子猫，对着猫脸说：“你主人脑子有坑，你以后跟我混。”
猫脸歪着，看着挺高兴。
第三十四天早上我发朋友圈，就一张图：歪脖子猫抱枕晾在阳台栏杆上，背景是刚升起来的太阳。配文：“缓过来了。”
陈屿秒赞，评论仨字：“我也是。”
老四在底下回：“你俩真够磨叽的。”
我回她：“慢工出细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