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碎玉与余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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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高二的队伍明显有些慌乱。周明轩引用的数据被江辞用最新的研究报告反驳，苏晚指出的逻辑漏洞被对方轻飘飘地化解，沈亦臻的几次进攻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林砚秋试图找回节奏，却发现对方的论点像一张网，看似松散，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收紧。

结辩环节，江辞站在发言台后，没有看手里的稿子。“对方辩友说我们年轻，不懂什么是真正的辩论。可在我看来，辩论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让真理越辩越明。”他的声音很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就像今天这场比赛，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从对方身上学到了很多。这种学习，无关年级，只关于对知识的渴望。”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林砚秋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辩词被捏得变了形，红色的批注像一道道刺眼的伤痕。

评委评议的间隙，训练室里一片死寂。沈亦臻把战术板摔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刚才为什么不按预定战术来？”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看向周明轩，“我让你用2018年的案例，你为什么要用2020年的？”

“那案例早就被推翻了！”周明轩猛地站起来，眼镜滑到鼻尖，“是你自己没更新资料！”

“够了！”林砚秋打断他们，声音有些发颤，“现在争论这些有什么用？”

苏晚把保温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枸杞水溅出来，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我早就说过要小心那个江辞，你们偏不听，非要觉得人家是小孩，好欺负。”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沈亦臻转过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刚才你的质询环节简直一团糟，被人家问得哑口无言！”

林砚秋看着他们争吵，忽然觉得很累。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来，把树影拉得很长，像一道道叹息。她想起备赛时那些挑灯夜战的夜晚，想起沈亦臻拍着胸脯说“肯定赢”的样子，想起自己在笔记本上写下的“必胜”两个字，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评委的结果出来时，林砚秋反而平静了。听到“高一辩论队获胜”的那一刻，她甚至没有感到意外，只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走下台时，她看见江辞站在通道口，似乎在等他们。“学长学姐，”他递过来一瓶水，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你们打得很好，我们学到了很多。”

沈亦臻一把挥开他的手，矿泉水瓶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不用你假好心。”他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写满了狼狈。

林砚秋弯腰捡起水瓶，递给江辞，低声说了句“谢谢”。她看见对方校服上别着的校徽，在灯光下闪着光，忽然想起自己刚上高一时，也是这样对高二的学长学姐充满敬佩。

回到训练室时，沈亦臻已经把所有的资料都塞进了垃圾桶。苏晚在收拾东西，动作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周明轩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其实，”林砚秋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们确实比我们打得好。”

没人说话。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户呜呜作响。那盆没人浇水的绿萝，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挪到了窗台上，几片新抽的嫩芽在风里轻轻摇晃。

后来，沈亦臻没有请大家吃火锅。高二辩论队再也没有一起备过赛，训练室的灯常常亮到很晚，却再也不是为了同一个目标。林砚秋偶尔会在图书馆遇见江辞，他还是老样子，蹲在书架前看书，阳光落在他发顶，侧脸线条干净得像一幅画。

有一次，她听见他和队友讨论下一场比赛的辩题，声音里带着雀跃和认真。那一刻，林砚秋忽然明白，所谓的青春疼痛，或许不是输掉一场比赛的不甘，而是意识到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成熟”，其实只是固步自封的傲慢。

秋意渐浓时，林砚秋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了那本写满批注的辩词。纸张已经泛黄，红色的字迹却依然清晰。她走到窗边，把辩词撕碎，风卷着纸屑飞过操场，落在刚冒出来的青草芽上。远处传来高一辩论队训练的声音，隐约能听见江辞在说：“我们再试一次，这次一定能更好。”

林砚秋笑了笑，转身回了教室。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句没说完的话，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