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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兔友三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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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妈。”

随着丰川清告极其平静地吐出三个字,祥子正准备掀桌的手立时僵在了半空,永远透着清冷与高傲的黄金瞳孔,此刻剧烈收缩,里面写满了荒诞、震惊,以及一丝难以名状的滑稽感。

她的视线如同生锈的齿轮般缓慢转动,从自家老爹那张饱经沧桑却依然帅气的脸上,移到了对面那个把头快埋进榻榻米缝隙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当红偶像身上。

小姨妈?

跟自己同岁,刚才还想满脸娇羞喊着“欧尼酱”、在台上唱着元气女团舞的三角初华?

是自己已故母亲丰川瑞穗的……亲妹妹?

祥子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仿佛被塞进了一个运转到极限的滚筒洗衣机里,世界观正在经历着惨无人道的重组。

丰川清告看着女儿那副怀疑人生的表情,重重地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大麦茶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

关于三角初华——或者说,她的本名“三角初音”——这段尘封在丰川家族光鲜外表下的丑陋秘辛,丰川清告也是在接手这具身体后,通过零碎的记忆拼凑才摸清了个大概。

丰川定治,祥子的外祖父,表面上是执掌百亿财团的威严家主,背地里却也干着拔屌无情的龌龊勾当。早年间,丰川定治的结发妻子去世后,他便和别墅里的年轻管家搞在了一起,生下了一个私生女,也就是眼前的三角初音。

可笑的是,丰川定治自己当初就是个倒插门的“婿养子”,根本没有权利随便将一个私生女纳入丰川家的族谱。

于是,为了保全家族颜面,这母女俩便被残忍地流放到了偏远的小岛上,犹如被遗弃的垃圾,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美其名曰:“不是我害了你,是丰川家的黑暗害了你啊!”

后来,初音的母亲在岛上改嫁,又生下了一个性格开朗的妹妹。虽然养父对两个女儿一视同仁,但私生女的身份就像一道无形的烙印,让初音在这个家里始终感到格格不入。

更让她感到绝望和不甘的是,每逢夏季,名正言顺的丰川家大小姐——也就是祥子——便会来到岛上的别墅度假。初音的妹妹可以肆无忌惮地跑去和祥子玩耍,而初音自己,却因为那见不得光的身份,被严令禁止靠近别墅半步。她只能像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贪婪地听着妹妹事无巨细地讲述着祥子的一切,内心在羡慕、嫉妒与极度的自卑中反复煎熬。

直到祥子回东京的前一夜,妹妹突发高烧。初音终于找到了机会,借着夜色的掩护跑到了别墅门口,却被祥子阴差阳错地认成了那个开朗的妹妹。

那大概是初音这辈子最接近光芒的一晚。两人并肩坐在草地上观星,祥子毫无保留地称赞她“如月亮一般柔和”,并鼓励她去实现“当上偶像”的虚幻梦想。

那句鼓励,成了初音在绝望深渊中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

随着养父出海意外葬身鱼腹,初音与家里的关系降至冰点。初中那年,她孤身一人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小岛,来到了吃人的东京。她借用了妹妹的名字“初华”,甚至斗胆扯着“丰川定治之女”的虎皮大旗,与纯田真奈组成了Suii组合。

在正式出道前夕,初华鬼使神差地找到了当时的“丰川赘婿”丰川清告,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她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够顺利出道,是因为那个从未谋面的生父在背后出了力。

虽然当时丰川清告严厉警告她,在羽翼未丰之前绝对不能将身份暴露给除了家人以外的任何人。但初华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偷偷给远在东京的祥子发了短信。因为在初华那扭曲的认知里,祥子不仅是高高在上的外甥女,更是她在这个冰冷世界上,唯一能够汲取温暖和力量的“家人”。

祥子的回信,成了初华日后无数次跌倒又爬起时的精神支柱。甚至在CRYCHIC乐队首演时,她也像个狂热的私生饭一样,躲在台下贪婪地注视着祥子闪耀的模样。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跟她开玩笑。

就在初华以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时,丰川清告突然被逐出丰川家,背负上了百亿巨债。不明真相的初华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与自责,她偏执地认为,是因为自己试图擅自接触祥子、试图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亲情,才触怒了丰川定治,连累了唯一愿意接纳她的“姐夫”,夺走了祥子原本无忧无虑的大小姐生活。

“……好吧,初音。算了,这名字听着跟某位甩葱虚拟歌姬串台了,我还是习惯叫你初华。”

丰川清告将脑海中那些狗血的豪门恩怨强行压了下去。他其实也不知道清楚当年初音假扮妹妹跟祥子看星星的具体细节,反正在他眼里,不管是初音还是初华,这丫头就是自己如假包换的小姨子,没跑了。

“当年,我确实对老登……对你那个名义上的生父提过一嘴,建议他通过合法途径让你认祖归宗。毕竟早在2004年,日本最高法院就裁定,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继承权。”丰川清告用筷子敲了敲瓷碟,发出无奈道,“是我肤浅了。我这人读了点书,还天真地以为小日子也是个依法治国的现代社会。没想到在那些老派财阀眼里,法律就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家族颜面和血统纯正才是大于天的铁律,严格立法,普遍违法,选择性执法。法网恢恢,要弄你,总有一款适合你;没弄你,只是你没被选到而已。”

祥子听到这番剖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幽幽地补刀:

“你跟那群活在昭和时代的僵尸谈法制,我都觉得好笑。所以呢,哦多桑?这和你背上那168亿的债务踢出家门,到底有什么直接关系?”

初华听到这儿,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连连摆手,声音里满是崩溃与自责: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祥子酱!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不知天高地厚跑来东京认亲,如果不是我非要贪心去联系你……欧尼酱就不会为了替我出头去惹怒父亲大人,就不会被他们赶出家门……是我害了你们,是我毁了你的生活呱……”

丰川清告见状,赶紧摆了摆手,打断了初华这堪比琼瑶剧女主的苦情自白:

“停停停!别在这大包大揽地给自己加苦情戏。这事儿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丰川清告夹了一块油脂丰厚的和牛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目光变得极其深邃。

“这几天我在商会的操盘室里日夜复盘,结合手头掌握的资金流向,总算是把当年的前因后果给摸透了。我那168亿的地产投资爆雷,卧槽还真是被精心设计好的杀猪盘!”

丰川清告开启第三人称视角。

“丰川定治当时绝对是过目了那份投资企划案的。但他最后为什么非要让我这个赘婿去签字背锅?因为他在害怕!他怕我这个从底层爬上来的穷小子,在掌握了部分实权后,会拿初华私生女的身份在董事会上做文章,威胁他那摇摇欲坠的家主地位。”

“所以,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联合董事会里那些早就看我不顺眼的元老,顺水推舟给我挖了个天坑。一来能彻底把我这个不安分的炸弹踢出局,二来能借着投资失败的名义,名正言顺地转移一部分家族资产。初华的事情,顶多只是个催化剂,根本不是主因。资本家的眼里只有利益,哪有那么多狗血的私人恩怨。”

说完复盘,丰川清告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坐在旁边的祥子揽入怀中。

“哦多桑!你干什么呀!”

祥子猝不及防被老爹抱了个满怀,闻着熟悉的淡淡烟草味,原本维持着的清冷人设瞬间破功。包子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疯狂挣扎,双手用力去推丰川清告的胸口。

丰川清告却不为所动,反而低下头,极其珍视地在那抹散发着洗发水清香的蓝银色秀发上轻轻落吻。

随后,他抬起头,直视着对面泪眼婆娑的初华,语气中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豁达与坚定:

“初华,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一点都不后悔被赶出那个吃人的家族。因为那场变故,让我看清了什么才是真正珍贵的东西。”

丰川清告收紧了搂着女儿的手臂,感受着那具温热鲜活的身躯。

“因为祥子,我这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小姐,愿意为了我这个没出息的臭老爹,放弃优渥的生活,跑去便利店打工,去吃打折便当,去扛下那似乎永远也还不清的债务。因为她对我的这份纯粹的感情,才让我这个在泥潭里烂透了的灵魂,硬生生捡回了一条命。”

“说实话,我现在对于重返丰川家当什么狗屁家主,一点兴趣都没有。”丰川清告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怀中逐渐停止挣扎的祥子脸上,“我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搞钱,搞很多很多的钱,然后把祥子,永远当成我最重要的女儿,护在我的羽翼下,谁也别想再欺负她。”

祥子听到这番直白到近乎肉麻的表白,眼眶不由得一热。她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只能用极其傲娇的语气来掩饰内心的感动:

“哦多桑!初华还在对面看着呢!”

“看着又怎么了?”

“你大白天的突然发什么神经,说这些肉麻的话干什么desuwa!”

丰川清告哈哈一笑,松开了祥子,重新端起茶杯。

“所以啊,初华。”

丰川清告看着对面已经停止哭泣、正呆呆看着他们爷俩互动的当红偶像,语气变得无比温和且包容,“你真的不用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和愧疚感。”

“我........”

“当初我落魄的时候,你毫不犹豫地拿出所有的积蓄帮我周转。那时候,我就已经认可了你。”

“我让你叫我欧尼酱,不仅仅是因为那层见不得光的血缘关系。”丰川清告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更是因为,我在心里,已经实打实地把你当成了家人。当成了一个流落在外、需要被保护的妹妹。”

丰川清告顿了顿,目光在祥子和初华之间流转,声音掷地有声:

“为了朝廷,为了家人,我们什么苦都可以受,可我就是不懂,为什么干的越多受的委屈就越大。”

“我们当然可以同甘共苦。外面的风雨再大,咱们关起门来,就是牢不可破的一家人。祥子,你母亲走得早。初华身上流着一半和你母亲相同的血,她也是你的亲人。”

高级包间里,只剩下庭院惊鹿的敲击声在回荡。

初华呆呆地看着丰川清告,又看了看旁边虽然红着脸、但并没有出声反驳的祥子。

十几年了。自从懂事起,她就一直像个游魂一样,在这个世界上寻找着属于自己的位置。

她拼命地唱歌、拼命地练舞、拼命地在镜头前展现出最完美的笑容,只是为了能被人看到,能被人需要,能奢求一丝名为“家人”的温暖。

如今,这份温暖,竟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由曾经高不可攀的“姐夫”,以及她做梦都想靠近的外甥女,亲手递到了她的面前。

“我……我……”

初华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裙摆,指关节泛白。

“我真的……也可以吗?可以成为你们的家人吗?可是……可是我只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我只是个偷了.......骗子,我甚至连堂堂正正叫一声父亲的资格都没有……”

初华越说声音越小,那股深埋在骨子里的自卑和负罪感,犹如附骨之疽般再次缠上了她,让她觉得此刻这温馨的画面,只不过是自己临死前的一场幻梦。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坚定的布料摩擦声响起。

祥子站起身,绕过餐桌,径直走到了初华的面前。

她没有丝毫犹豫,极其霸道地张开双臂,将那个缩成一团、浑身颤抖的女孩,紧紧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初华僵住了,鼻尖充斥着祥子身上那股清冷的红茶香气。

“初音。”

祥子没有叫她初华,而是极其郑重地唤出了本名。

她将下巴抵在初华的肩膀上,那双永远燃烧着不屈斗志的黄金瞳里,此刻充满了某种跨越了血缘和阶级的悲悯与包容。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需要为自己无法选择的出身,去背负什么原罪。”

祥子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如同冬日里敲响的编钟,震碎了初华心底所有的枷锁。

“不管是高高在上的财阀继承人,还是躲在阴暗角落里的私生女。人和神明一样,在刚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都只是干干净净、一无所知的孩子。”

“错的是那些制造了罪恶的大人,而不是被迫承受结果的你。”

祥子轻轻拍着初华因为抽泣而不断起伏的后背,语气变得极其温柔,就像当年在小岛的星空下,鼓励那个怯生生的女孩去追逐梦想时一样。

“你不是骗子。你是靠着自己的努力,走到今天、闪闪发光的国民偶像。你身上流着和哦嘎桑一样的血,这就足够了。”

“欢迎回家,小姨妈。”

“祥子.......欧尼酱........”

听到“小姨妈”三个字,初华所有的防线轰然崩溃。

她反手死死抱住祥子的腰,将脸埋在祥子的颈窝里,放声大哭起来。那是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自卑,以及终于寻得归属的极致喜悦。

从孤岛上被嫌弃的私生女,到东京街头伪装坚强的偶像,她太累了,太渴望一个能无条件接纳她的避风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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