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绝境抉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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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着身体往下挪，脚尖试探着落脚点，手指抠进岩缝。

下降的过程缓慢而艰难。

陈大牛的伤最麻烦，好几次差点滑倒，都是陈老实和陈旭在

二虎三豹年纪小，身体灵活，反而下得最快。

约莫一刻钟后，裂缝到底了。

下方确实离谷底只有三丈高，但岩壁垂直光滑，没有落脚点。

“跳。”陈老实说，“我接着。”

他第一个跳下去。

落地时他膝盖弯曲卸力，但还是疼得闷哼一声——后背的伤口彻底崩开了，血已经把整个后背的衣服染透。

但他立刻站起来，张开双臂：“下来！”

二虎跳下去，被陈老实接住。

三豹跳下去，陈老实踉跄了一下，但站稳了。

陈柳氏跳下去，陈老实接住她，两人一起摔倒。

陈大牛跳下去时，陈老实已经没力气了，只能用身体垫在他，他疼得差点晕过去。

陈旭是最后一个跳的。

落地时他膝盖弯曲，前滚翻卸掉冲击力，动作干净利落得不像个孩子。

他爬起来，立刻去查看陈大牛的伤势。

“大牛哥，撑住。”他撕开陈大牛胸前的衣服，伤口果然又裂开了，血肉模糊，能看见白色的肋骨。

陈旭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止血药粉全撒上去，又撕下自己的衣襟给他包扎。

“我没事……”陈大牛虚弱地说。

“别说话。”陈旭包扎的动作又快又稳。

包扎完毕，他抬头看向山谷另一端。

山神庙就在三百丈外。

破败的庙门半开着，庙顶塌了一角，墙上的彩绘剥落得看不出原貌。但那就是他们唯一的生路——庙里有四面墙，有屋顶，能挡住主阵爆发的冲击波。

“快到了。”陈旭说，“再坚持一下。”

他架起陈大牛的一只胳膊，陈老实架起另一只，两人搀着他朝山神庙走去。

陈柳氏拉着二虎三豹跟在后面。

谷底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走在里面深一脚浅一脚。草叶边缘锋利，划在皮肤上就是一道血口子。陈旭的脸上、手上已经被划出十几道细小的伤口，但他顾不上疼。

距离山神庙还有两百丈。

一百五十丈。

一百丈。

五十丈。

陈旭的丹田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

那丝微弱的灵气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紧接着，脑中电脑的警报声炸响：

“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复合频谱灵气冲击波自东南方向爆发！”

“冲击波前沿预计三十秒后抵达当前位置！”

“强度超出模型上限！建议立刻寻找坚固掩体或低于地面的凹陷处躲避！”

陈旭猛地抬头。

东南方的天空亮了起来。

不是天亮的那种亮，而是诡异至极的、惨白与暗红交织的光芒。那片光芒像活物一样蠕动着、翻滚着，将半边天空染成一种无法形容的颜色——像是稀释的血混进了惨白的骨灰，又像是腐烂的内脏被泼上了荧光粉。

光芒中，有无数扭曲的影子在挣扎、在咆哮。

那些影子没有具体的形状，只是一团又一团蠕动的黑暗，但每一团都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恶意。

然后，声音传来了。

不是爆炸声，不是雷声，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嗡鸣。那声音穿透耳膜，直接钻进脑子里，震得人牙齿发酸、头皮发麻。

紧接着是风。

不是普通的风，而是一股炽热的、带着腥甜气味的狂风。风从东南方向席卷而来，所过之处草木倒伏、碎石乱飞。陈旭看见一棵碗口粗的松树被连根拔起，像根稻草一样被抛向空中。

“趴下！”陈旭嘶声大喊，“找低洼处！抱住头！”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陈大牛按倒在地，自己也扑上去，用身体盖住他。

陈老实把陈柳氏和二虎三豹压进一个浅坑里。

然后，冲击波到了。

先是热浪。

像被扔进了烧红的铁炉里，皮肤瞬间刺痛，呼吸的空气滚烫得灼伤喉咙。陈旭能闻到自己头发烧焦的味道，能感觉到后背的衣服在发烫。

紧接着是压力。

无形的巨力从天空压下来，像有座山砸在背上。陈旭的胸腔被挤压得几乎变形，肺里的空气被硬生生挤出去，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嗡鸣。

然后才是声音。

真正的、毁灭性的声音。

“轰——！！！！！”

那声音无法用语言形容。像是天塌了，像是地裂了，像是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间被撕成了碎片。陈旭的耳膜像被钢针扎穿，剧痛之后是什么都听不见的寂静。

但他能“感觉”到声音——那是通过骨骼传导的震动，是从地面传来的、让五脏六腑都在颤抖的轰鸣。

他死死抱住陈大牛，把脸埋进泥土里。

时间失去了意义。

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永恒。

当压力终于减轻时，陈旭抬起头。

他看见了一个永生难忘的景象。

东南方的天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漆黑如墨，边缘是沸腾的血色光芒。无数电蛇在漩涡中穿梭，每一次闪烁都照亮下方的大地——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山在崩塌。

地在开裂。

森林成片倒下，扬起冲天的烟尘。

更恐怖的是，陈旭看见了一些“东西”从漩涡里掉出来。

那些“东西”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像巨大的肉块，有的像扭曲的树木，有的像融化的岩石。它们从高空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然后开始蠕动、变形、长出触手或者眼睛。

那些是……被主阵从异空间撕扯出来的碎片。

陈旭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然后他意识到，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爹！娘！”他爬起来，抖掉身上的泥土和碎石。

陈老实也爬起来，他的后背全是血，脸色苍白得像纸，但还站着。

陈柳氏把二虎三豹从坑里拉出来，两个孩子吓傻了，呆呆地看着天空。

陈大牛还躺在地上，胸口包扎的布条又被血浸透了。

“快走！”陈旭架起陈大牛，“冲击波只是第一波！后面还有灵气乱流和空间震荡！必须进庙里！”

一家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向山神庙。

最后的五十丈，像是五十里。

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都在震动。裂缝像蛛网一样在脚下蔓延，随时可能坍塌。天空不断有燃烧的碎片坠落，砸在周围溅起冲天的火光和烟尘。

陈旭的左臂被一块飞溅的石片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流下来，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眼睛只盯着山神庙那扇破门。

二十丈。

十丈。

五丈。

到了！

陈旭一脚踹开半掩的庙门，拖着陈大牛冲了进去。

陈老实紧随其后，然后是陈柳氏和二虎三豹。

庙里很黑，只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的、暗红色的天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腐朽木头的气味，地面散落着碎裂的神像残块和朽烂的供桌。

“堵门！”陈旭嘶声喊道。

陈老实和陈柳氏立刻搬起地上最大的几块神像残块，堆在门后。陈旭从包袱里掏出绳子——那是昨天准备的，用树皮搓成的粗绳——把门闩和堆起的石块绑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才瘫倒在地。

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每一根骨头都在疼痛。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血还在流。但他顾不上处理自己的伤，先爬到陈大牛身边。

陈大牛已经昏过去了。

呼吸微弱，脉搏快得吓人。

陈旭撕开他胸前的布条，伤口裂得比刚才更严重，能看见肋骨上细小的裂纹。血像泉水一样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止血药……没了……”陈柳氏哭着翻包袱。

陈旭的目光在庙里扫视。

他的视线落在墙角一丛灰绿色的植物上。

那是……地锦草？

他的脑子里立刻调出钱郎中记忆里的草药知识：地锦草，性寒，味苦，有收敛止血之效，外用可治创伤出血。

“那个！”陈旭指着墙角，“快摘来！”

陈柳氏冲过去，把整丛草连根拔起。

陈旭接过草，塞进嘴里狠狠咀嚼。苦涩的汁液混着泥土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强忍着恶心把草渣吐在手心，然后按在陈大牛的伤口上。

草汁和唾液混合，形成一种粘稠的糊状物。

血慢慢止住了。

陈旭又撕下自己另一只袖子的干净内衬，重新给陈大牛包扎。

做完这一切，他才处理自己的伤口。

左臂的伤口很深，但没伤到骨头。他用同样的方法嚼了一把地锦草敷上去，然后用布条缠紧。

庙外，世界的崩塌还在继续。

轰鸣声、碎裂声、怪异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透过墙壁传进来。庙顶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陈旭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中的电脑正在全功率运转，分析着外面的灵气乱流数据。

“冲击波峰值已过”

“灵气乱流强度：超危级”

“空间稳定度：37%（持续下降）”

“建议：保持静止，避免消耗体力，等待乱流平息”

陈旭睁开眼睛，看向家人。

陈老实背靠着墙，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他的后背还在渗血，但至少还活着。

陈柳氏搂着二虎三豹，两个孩子缩在她怀里，身体还在发抖。

陈大牛昏迷不醒，但呼吸平稳了一些。

都还活着。

陈旭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听见了别的声音。

不是外面的崩塌声，而是……脚步声。

从庙后的方向传来。

很轻，但确实存在。

不止一个人。

陈旭的心脏猛地收紧。

他示意家人别出声，自己悄无声息地爬到庙后墙的裂缝处，透过缝隙往外看。

后院里站着三个人。

都是黑衣人。

为首的，正是疤脸汉子。

他的脸上全是灰尘和血污，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在刚才的冲击中受了伤。但他还站着，眼睛像饿狼一样扫视着周围。

另外两个黑衣人也挂了彩，一个瘸着腿，一个额头上豁开一道口子。

“头儿，那庙里……”瘸腿的黑衣人低声说。

“搜。”疤脸汉子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个人朝庙门走来。

陈旭的手摸向腰间。

那里还有最后三根浸过麻药的竹签。

但他的眼睛盯着疤脸汉子的左手——那只手里，握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罗盘。罗盘的指针正疯狂转动，最后指向了……

庙门。

陈旭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罗盘……能追踪灵气残留？

他想起来了。刚才在乱石滩，他用石头刻了干扰纹路。虽然没注入灵气，但刻划时手指接触石头，难免会留下极微弱的自身灵气波动。

疤脸汉子就是靠这个追上来的。

“准备。”陈旭用口型对陈老实说。

陈老实点点头，握紧了砍柴刀。

陈柳氏把二虎三豹推到神像后面，自己捡起一根断裂的桌腿。

脚步声停在庙门外。

“门堵死了。”瘸腿黑衣人说。

“砸开。”疤脸汉子说。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

门后的石块在震动，绳子绷紧发出“吱吱”的声音。

一下。

两下。

三下。

“咔嚓！”

门闩断裂。

庙门被硬生生撞开一条缝。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摸索着想要搬开堵门的石块。

就在这一瞬间——

陈旭出手了。

竹签从他指尖弹出，化作三道细小的黑影，精准地射向那只手的手腕、手肘、肩膀三处穴位。

“啊！”门外传来一声惨叫。

那只手触电般缩了回去。

但疤脸汉子的反应快得惊人。他几乎在同伴惨叫的同时就一脚踹在门上，巨大的力量把堵门的石块踢得四散飞溅。

庙门洞开。

疤脸汉子站在门口，暗红色的天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他的眼睛像两颗烧红的炭，死死盯住了庙里的陈旭。

“找到你了。”他说。

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