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绝境抉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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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是从村东头传来的。
先是密集的鼓点般敲打石板路的声音,紧接着是粗暴的拍门声,女人的哭喊声,男人的呵斥声,所有声音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拧成一股乱麻,朝着村子每个角落蔓延。
“开门!镇守司办差!”
“所有人立刻出来集合!违令者以通匪论处!”
陈旭的耳朵贴在门板上,能听见外面靴子踩踏地面的震动。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看见爹娘和哥哥们模糊的轮廓——陈老实站在堂屋中央,身体绷得像张弓;陈柳氏把二虎三豹搂在怀里,手捂在两个孩子嘴上;陈大牛胸口缠着渗血的布条,手里攥着那把砍柴刀。
“没时间了。”陈老实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按旭儿的计划,走。”
陈柳氏的动作快得出奇。她松开两个孩子,转身从炕上抓起准备好的包袱——每个包袱都用粗布打了死结,里面装着干粮、水囊、火石、盐巴,还有一小包陈旭昨天调配的驱兽药粉。她给二虎三豹裹上最厚的棉袄,把包袱带子在他们胸前交叉系紧。
陈大牛提起自己的包袱,又伸手去拿陈旭的。
“我能拿。”陈旭说。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个八岁孩子。
陈老实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他的手按在门闩上,回头看了一眼家人。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刻出坚硬的线条。
“跟紧我。”他说。
然后,他拉开了院门。
外面的世界像炸开的锅。
火把的光芒晃得人眼睛疼。穿着黑红相间制服的镇守司兵卒骑着马在村道上横冲直撞,马鞭在空中甩出“啪啪”的脆响。校尉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道刀疤从左眉划到右嘴角,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举着火把高声吆喝:“所有人听令!跟上队伍!前往青石镇避难!违令者就地格杀!”
村民们从各家各户涌出来,有的抱着孩子,有的背着老人,有的只穿着单衣。哭喊声、叫骂声、催促声混在一起,人群像没头的苍蝇在村道上乱窜。
陈老实拉着陈柳氏的手,陈大牛护着二虎三豹,陈旭被陈老实抱在怀里——他太矮了,混在人群里根本看不见路。
“鸿蒙电脑全功率扫描启动”
“热源信号分析中……”
陈旭闭上眼睛。
脑中浮现出三维地形图——村子、道路、房屋、栅栏、树林,所有细节都在电脑的计算下清晰展开。代表村民的黄色光点密密麻麻挤在村道上,朝着东边缓慢移动。代表镇守司兵卒的红色光点呈扇形分布在队伍两侧和后方,驱赶着人群。
而西北方向,三里外——
七个蓝色的热源信号正以极快的速度朝村子回返。
扇形搜索阵型,距离缩进中,预计到达时间:四分钟。
陈旭的心脏猛地一跳。
疤脸汉子那队人回来了。
而且他们是从西北方向包抄过来的,正好会撞上向东撤离的村民队伍。
更致命的是,镇守司的队伍庞大臃肿,行进速度慢得像蜗牛。按照现在这个速度,等村民大队走到村口时,疤脸汉子那队人刚好能赶到,形成前后夹击。
到时候,陈家六口人就像被夹在磨盘里的豆子。
“爹。”陈旭把嘴凑到陈老实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不能跟大部队。现在,趁乱往西,快。”
陈老实身体一僵。
他看了一眼混乱的人群,又看了一眼怀里的儿子。
陈旭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信我。”陈旭说。
陈老实咬了咬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跟紧我!”
他猛地拉着陈柳氏朝人群侧面挤去。
陈大牛心领神会,一手一个抓住二虎三豹的胳膊,硬生生从人缝里钻出一条路。
陈旭全程闭着眼睛。
电脑的全景扫描图在意识里展开,周围所有人的移动轨迹都被计算成数据流。前方三丈处,两个村民因为推搡撞在一起,手里的包袱散开,干粮撒了一地,周围的人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弯腰去捡——短暂的堵塞形成了。
“左转。”陈旭在陈老实耳边说。
陈老实立刻侧身,拉着家人钻进一条狭窄的巷子。
巷子没有火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直走十五步,右转。”陈旭继续指挥,“墙根有积水,踩左边干的地方。”
陈老实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他像在黑暗中长了眼睛,准确避开每一个障碍。陈大牛在后面护着母亲和弟弟,三豹的额头撞在墙壁上,但他咬紧牙没发出声音。
巷子尽头是一堵土墙。
墙那边传来镇守司兵卒的吆喝声:“快走!别磨蹭!”
“停三息。”陈旭说,“等那队巡逻过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墙那边,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翻过去。”陈旭说,“墙那边是刘老六家的后院,他家人应该已经跟队伍走了。”
陈老实先把陈旭举过墙头,然后双手抓住墙沿,肌肉绷紧,翻身跃了过去。落地时他闷哼一声——后背的伤口又崩开了。
但他没停下,转身接应其他人。
陈大牛先把二虎三豹托上去,陈老实在上面接应。然后是陈柳氏,最后是陈大牛自己。
当陈大牛翻过墙头落地时,远处传来疤脸汉子嘶哑的怒吼:“人呢?!刚才明明在这里!”
那声音距离他们翻墙的位置,不到二十丈。
陈柳氏捂住嘴,把惊呼声硬生生憋了回去。
陈旭从陈老实怀里跳下来,脚尖落地时悄无声息。他的眼睛扫过后院——鸡笼倒了,柴垛散了一地,水缸裂成两半,显然刘老六家撤离时也很匆忙。
“走这边。”陈旭指着后墙根一处狗洞。
那洞不大,成年人要爬过去得费点劲。
陈老实第一个钻过去,然后是陈柳氏和二虎三豹。陈大牛胸口有伤,动作慢了半拍,陈旭在他身后推了一把。
当最后一个陈旭钻出狗洞时,巷子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头儿!这边有痕迹!”
“追!”
陈旭顾不上回头。
他拉着陈老实的衣角,朝着村西方向发足狂奔。
村西的栅栏昨天被地震震塌了一段,缺口处用几根木桩胡乱钉着,勉强能挡住野兽。现在那里空无一人,镇守司的兵卒都在村东头维持秩序,疤脸汉子的人刚从西北方向回来,还没来得及封锁这里。
陈老实冲到栅栏前,双手抓住一根木桩,低吼一声,肌肉像铁块般鼓起。
“咔嚓!”
木桩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缺口扩大了。
“快!”陈老实侧身让开路。
陈柳氏拉着二虎三豹钻了出去,陈大牛紧随其后。陈旭最后一个冲出栅栏,回头看了一眼村子——
火把的光芒在村道上蜿蜒成一条长龙,哭喊声被夜风撕碎,飘散在空气里。而在那片混乱的边缘,几个黑色的身影正朝着栅栏方向快速移动。
疤脸汉子发现他们了。
“跑!”陈旭嘶声喊道。
一家六口冲进村外的山林。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扑面而来。
陈旭没有点火把——那等于给追兵点灯指路。他全靠脑中的地形图导航。电脑在昨天下午就已经扫描了方圆五里的地形,每条小路、每处沟坎、每片灌木丛都记录在数据库里。
“跟着我!”陈旭跑在最前面,身形在树木间穿梭,像只灵巧的狸猫。
陈老实紧跟其后,他的呼吸已经开始粗重。后背的伤口在奔跑中不断撕裂,血渗出来浸湿了衣服,但他一声不吭。
陈柳氏拉着二虎三豹,两个孩子跑得跌跌撞撞。二虎的胳膊昨天扭伤了,现在每跑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但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三豹额头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脸颊流下来,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
陈大牛跑在最后面。
他的情况最糟。胸口的伤本来就深,刚才翻墙时又扯到了,现在每呼吸一次都像有刀子在里面搅。他跑着跑着,脚下突然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
“大牛!”陈柳氏惊叫。
陈大牛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胸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陈旭已经冲回来,和陈老实一起架起他。
“我能跑……”陈大牛喘息着说。
“别说话。”陈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抖出一些褐色粉末按在大牛胸口伤处,“止血的,能撑一会儿。”
那粉末是昨天用几种草药调配的,效果比不上正经金疮药,但总比没有强。
陈大牛咬紧牙关,重新站起来。
“还有多远?”陈老实问。
“一半。”陈旭看了一眼脑中的地图,“穿过这片黑松林,翻过前面的鹰嘴崖,山神庙就在崖下的山谷里。”
“追兵呢?”
陈旭闭上眼睛。
电脑的热源扫描功能已经超负荷运转,能量消耗得飞快,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后方追击者:七人”
“距离:一里半”
“速度:快速(时速约十里)”
“预计追上时间:两刻钟”
“警告:追击者中有修士,灵识探查范围约三十丈”
陈旭睁开眼睛。
“他们追过来了,速度比我们快。”他说,“我们必须改变路线。”
“怎么改?”陈老实问。
陈旭的脑子里闪过无数条路径。
直线最近,但地形平坦,容易被追上。
绕路可以甩开追兵,但时间不够——主阵爆发倒计时只剩不到两刻钟了。
他选择了一条折中的路线。
“不进黑松林了。”陈旭指着右侧一片乱石滩,“走那边,从石滩穿过去,虽然难走,但能留下混乱的脚印干扰追踪。”
“听你的。”陈老实毫不犹豫。
一家人转向右侧。
乱石滩名副其实。大大小小的石块散落在干涸的河床上,大的有磨盘那么大,小的也有拳头大小。走在上面得小心翼翼,否则很容易崴脚或者滑倒。
陈旭在最前面探路,每走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石块的稳定性。
陈老实架着陈大牛,两人互相搀扶着前进。
陈柳氏拉着二虎三豹,走得更慢。
速度降下来了。
陈旭能感觉到,后面的追兵在逼近。
“距离:一里”
“警告:追击者灵识已延伸至前方五十丈”
他猛地停下脚步。
“趴下!”陈旭低吼。
所有人都条件反射地扑倒在乱石堆里。
几乎同时,一股无形的波动从头顶扫过。
那是灵识的探查。
像冰冷的潮水漫过身体,让人本能地汗毛倒竖。陈旭屏住呼吸,心脏跳得像擂鼓,但他用意志力强行压制——电脑启动了生理调节程序,心跳频率被控制在每分钟四十次,呼吸降到每分钟三次。
陈老实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陈柳氏把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陈大牛疼得额头冒汗,但他死死咬住袖子,不让一丝呻吟漏出来。
灵识的波动在乱石滩上徘徊。
它在试探,在搜索,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黑暗中摸索。
陈旭的脑子飞快运转。
灵识探查的原理是什么?是修士将自身感知外放,捕捉周围的灵气波动、生命气息、温度变化……那么,有没有办法干扰?
他想起昨天在钱郎中记忆里看到的那些知识。
灵气是能量,灵识是感知,两者本质都是波动。如果能制造出另一股波动,干扰灵识的感知……
陈旭的手指在石块上摸索。
他摸到一块巴掌大小的扁平石头,边缘锋利得像刀片。
然后,他用指甲在石头上刻划。
不是随便划,而是按照特定的频率和轨迹——那是电脑根据灵识波动特性模拟出的干扰纹路。没有灵气注入,只是单纯的物理刻痕,但纹路的排列方式能轻微影响周围空气的流动,产生微弱的涡流。
他刻了三个呼吸。
然后,把石头轻轻放在身旁的石缝里。
灵识的波动扫过石头。
有那么一瞬间,波动出现了微小的紊乱——像平静的水面被扔进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一圈涟漪。
探查没有停留,继续向前延伸。
等灵识彻底离开这片区域后,陈旭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走了。”他低声说,“快起来,继续走。”
一家人从乱石堆里爬起来,继续前进。
这次他们走得更小心。
陈旭一边带路,一边时不时在身后布置一些小干扰——用树枝摆出特定的角度,用石子堆出奇怪的形状,甚至脱下外衣撕成布条,绑在灌木丛上。
这些都是障眼法。
真正的目的不是阻止追兵,而是误导他们的判断,拖延他们的速度。
乱石滩的尽头是一片陡坡。
坡下就是鹰嘴崖。
陈旭站在坡顶往下看,崖壁像一只巨鹰的喙部突出在空中,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山神庙就在山谷的另一端,从崖顶能隐约看见庙顶破损的飞檐。
“怎么下去?”陈老实问。
正常的路线是绕到崖侧,有一条猎人踩出来的小路。但那条路太显眼,追兵肯定会在那里设伏。
陈旭的目光在崖壁上搜索。
他记得昨天电脑地形扫描时,标注过一处“疑似裂缝”的位置。
“这边。”他带着家人朝崖壁右侧走去。
走了约莫二十丈,一处不起眼的岩缝出现在眼前。
那裂缝很窄,最宽处不到一尺半,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
“从这里能下去?”陈柳氏的声音在发抖。
“能。”陈旭说,“昨天我用石头探过,裂缝是斜向下的,最深处离谷底只有三丈高,跳下去没问题。”
“可是……”陈柳氏看着裂缝,又看看身后的追兵方向。
“没有可是了。”陈老实打断她,“旭儿说能走,就能走。”
他第一个钻进裂缝。
裂缝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点,成年人侧身勉强能通过。岩壁上长满湿滑的苔藓,脚下是碎石和泥土,坡度很陡,得用手抓着岩壁上的凸起才能稳住身体。
陈老实下去后,在
然后是二虎三豹,陈柳氏,陈大牛。
陈旭最后一个钻进裂缝。
他下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远处的树林里,隐约有火把的光芒在晃动。
追兵离这里不到半里了。
陈旭深吸一口气,转身钻进裂缝。
裂缝内部黑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顶一线天光漏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腥气——那是蛇或者蝙蝠留下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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