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日撤离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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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堂屋门关死，点起一盏小油灯，在昏暗的光线下做最后准备。

陈柳氏把四个包袱一字排开，挨个检查。干粮是硬邦邦的杂粮饼，每人十块，够吃五天。盐用小竹筒装着，塞了软木塞防潮。火折子裹了三层油纸。伤药是自制的止血草粉，装了两个小瓷瓶。

“衣服只带了一套换洗的。”她小声说，“其他……都埋了。”

陈老实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小心翼翼打开。

里面是几块碎银、一串铜钱、还有一张发黄的纸——陈家的地契。

他盯着地契看了很久，最后把它凑到油灯边。

“爹！”陈大牛惊呼。

火焰舔上纸角，迅速蔓延。

陈老实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纸烧成灰烬，然后把灰烬扫进手心，走到水缸边，一把撒进去。

“从今天起，咱家没地了。”他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可怕，“记住，活命比什么都重要。”

陈大牛眼圈红了，重重点头。

二虎和三豹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陈旭默默看着这一切。

他心里清楚，父亲烧掉的不仅是一张纸，更是与过去生活的彻底决裂。从这一刻起，陈家不再是山民猎户，而是逃难者、流民、无根浮萍。

“睡吧。”陈老实吹灭油灯，“寅时起床，卯时去村口集合。”

一家人挤在炕上，没人睡得着。

陈旭躺在最外侧，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脑中鸿蒙电脑的监控界面一直开着。

“灵气波动监测：东南方向（主阵核心区）波动持续攀升，当前临界阈值：71%。”

“能量扩散模型修正：基于最新地震数据，冲击波最大影响半径修正为——四十五里。青石镇在影响边缘，山神庙在影响圈外（有山体屏障）。”

“生存概率二次估算：山神庙路线——上升至73%。”

73%。

又高了六个百分点。

但陈旭心里没有丝毫轻松。

因为电脑的另一项监控，传来了新的警报。

“检测到异常热源信号！数量：十三个。方位：西北方向，距离：三里。移动速度：快速（骑马）。行动模式：分散队形，隐蔽接近。预计抵达本村时间：一刻钟内。”

又有人来了。

而且这次，人数更多，行动更专业。

陈旭悄悄坐起身，看向窗外。

夜色浓重，看不到任何光亮。但电脑的热成像画面里，那十三个热源正如同鬼魅般，从三个方向朝村子包抄过来。

其中三个热源，在距离村口还有半里时，突然下马。

然后，以标准的战术队形，散开，潜伏，朝村子内部渗透。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直接冲着村子中央，也就是村长家、以及……陈家的方向。

陈旭心跳加速。

他轻轻推了推身边的父亲。

陈老实立刻睁开眼睛，眼里没有丝毫睡意。

“又有人来了。”陈旭用气声说，“十三个，骑马，训练有素。有三个……朝咱家来了。”

陈老实脸色一变，无声地坐起来，从枕头下摸出砍刀。

陈大牛也醒了，摸向床边的猎弓。

陈柳氏捂住二虎三豹的嘴，不让他们出声。

堂屋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以及……越来越近的、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轻到普通人根本听不见。

但陈旭的电脑“音频增强模块”捕捉到了——

“沙……沙……”

是软底靴踩在泥土上的声音。

一步，两步，三步。

停在了院门外。

陈旭屏住呼吸。

脑中热成像画面显示，那三个热源，此刻正呈三角阵型，包围了陈家的院子。一个在正门外，一个在侧墙外，还有一个……绕到了后院。

他们在观察。

在确认。

陈旭忽然想起刚才电脑分析出的、那些马蹄印里的青岩粉屑。

青石镇矿区。

镇守司的人刚从青石镇来，马蹄上沾了矿区的粉尘。

那现在这批人……

他让电脑调出刚才的分析记录，与现在监测到的、那十三匹马的马蹄声频谱进行对比。

“蹄声频谱分析：当前马匹蹄铁磨损度较低，踏步频率均匀，训练有素程度高于镇守司官差马匹。”

“马蹄落地力度：前蹄平均3.8厘米，后蹄3.1厘米。马匹体重预估：约六百斤（含骑手及重型装备）。”

“结论：非镇守司制式马匹，疑似……军马。”

军马？

陈旭后背渗出冷汗。

就在这时——

“咚。”

院门被轻轻敲了一下。

很轻，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门板。

但陈旭知道，那不是不小心。

那是试探。

试探院里的人，是醒着，还是睡着。

堂屋里，陈老实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陈大牛张弓搭箭，箭头对准门缝。

陈柳氏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身体在发抖。

陈旭缓缓吸气，让电脑启动“信息伪装协议”。

“协议启动：模拟深度睡眠生理信号——呼吸频率降至每分钟10次，心率降至每分钟52次，体表温度微降0.3度……”

他闭上眼睛，发出轻微而均匀的鼾声。

那鼾声不大，但在死寂的夜里，足够清晰。

门外，沉默了片刻。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离开的声音。

三个热源，缓缓退到了院外三十步的位置，停住，不再靠近。

但他们没走。

他们在等什么？

陈旭不敢放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寅时快到了。

村里开始有动静——鸡鸣声（还活着的鸡），开门声，压低的说话声。村民要开始准备撤离了。

院外那三个热源，终于动了。

他们退到了村口，与另外十个热源汇合。

然后，十三人上马，调转方向，朝着……东南方向，也就是青石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迅速远去，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堂屋里，陈旭缓缓睁开眼睛。

“走了。”他轻声说。

陈老实长长吐出一口气，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陈大牛放下弓箭，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那些人……是兵？”陈柳氏颤声问。

“不知道。”陈老实摇头，“但肯定不是善茬。”

陈旭没说话。

他让电脑调出刚才录下的、那十三人的行动轨迹图。

从西北方向来，包围村子，重点观察几户人家（包括陈家），然后撤离，前往青石镇。

目的何在？

监视？标记？还是……在找什么人？

陈旭忽然想起昨天夜里，那三个潜伏在乱石堆后的神秘人。

还有那个被标记在青石上的“眼睛”图案。

这一切，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暗中串联。

“爹。”他开口，“咱们得提前走。”

陈老实看向他：“现在？”

“天一亮，村里人就开始集合赶路。那时候人多眼杂，咱们脱离队伍反而容易暴露。”陈旭快速分析，“不如趁现在，天还没亮，村里人都还在做准备，咱们先走一步。”

“可是镇守司卯时要来清点人数……”

“就说咱们怕路上挤，提前出发了。”陈旭说，“反正到了青石镇也是要重新登记的，少一户人，他们巴不得。”

陈老实沉吟片刻，重重点头。

“收拾东西，立刻走。”

一家人再次动起来。

这次动作更快，更轻。

陈柳氏把四个包袱分给每人一个，自己背最重的那个。陈大牛背弓箭，腰插柴刀。二虎三豹各拿一根削尖的木棍当拐杖，也能防身。

陈老实把砍刀别在腰后，又往怀里塞了两块硬邦邦的杂粮饼。

陈旭最后一个走出堂屋。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年的家。

土墙、木梁、破旧的家具、还有炕上那床打满补丁的棉被。

然后，他转身，跟上家人的脚步。

一行人从后墙翻出去，钻进小树林，沿着陈旭规划好的路线，悄无声息地朝西南方向摸去。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但很快，那抹白色就被暗红色的天光吞噬。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大青山村的噩梦，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