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日撤离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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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渐渐远去,扬起一路尘土。
陈旭从古树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三个镇守司官差消失在村口拐角。他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没有立刻回村,而是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小撮马蹄印旁的新鲜泥土。
泥土里有碎石。
碎石边缘尖锐,不像是村里的土路该有的东西。
脑中鸿蒙电脑启动“痕迹分析模块”:
“马蹄印记深度:前蹄3.2厘米,后蹄2.8厘米。马匹体重预估:约五百斤(含骑手及装备)。”
“蹄铁磨损度:前蹄铁磨损严重,右前蹄铁内侧有缺口。匹配数据库……匹配失败,非本地常见制式。”
“泥土成分:含青石镇矿区特有的青岩粉屑,含量约7%。”
“结论:骑手来自青石镇方向,且近期频繁出入矿区。”
陈旭站起身,目光投向村子中央。
那里已经炸开了锅。
几十个村民围在村长家门口的空地上,男女老少挤成一团。村长站在磨盘上,手里举着一张盖了红印的公文,脸色铁青。
“……都听好了!”村长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镇守司军令!三日内,大青山村全体村民,必须撤离至五十里外的青石镇安置点!违令者,以通匪论处!”
“轰——”
人群瞬间炸开。
“三天?俺家房子咋办?!”
“地里的庄稼还没收呢!”
“青石镇那么远,俺娘腿脚不好走不动啊……”
“凭什么啊?!”
哭喊声、叫骂声、质问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滚水。
陈旭悄无声息地绕到人群外围,目光扫过一张张绝望或愤怒的脸。
他在找父亲。
很快,他看到了——陈老实站在人群边缘,一手护着陈柳氏,另一手按在陈大牛肩膀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二虎和三豹缩在母亲身后,眼睛里全是茫然。
“爹。”陈旭挤过去,拉住父亲的衣角。
陈老实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用那只按在大牛肩上的手,也按在了陈旭肩膀上。力道很大,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恐慌。
“走。”陈老实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转身拨开人群往外走。
一家人沉默地跟着。
身后,村长的声音还在吼:“……明日卯时,镇守司会派人来清点人数!各家各户,把能带的带上,带不动的……就扔了吧!”
“扔了?”一个老妇瘫坐在地,拍着大腿哭嚎,“那是俺一辈子的家当啊……”
哭声像瘟疫一样蔓延。
陈旭没回头。
他盯着父亲的后背——那件粗布短褂下,伤口应该还没好透。走路的姿势有点僵硬,左肩比右肩低了一分。
到家了。
陈老实“砰”地一声关上院门,插上门栓,又搬来顶门杠死死抵住。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爹……”陈柳氏想去扶。
陈老实抬手制止了她。
他低着头,呼吸粗重,肩膀在微微发抖。那不是恐惧,是愤怒,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才会有的、压抑的暴怒。
“青石镇……”他声音嘶哑,“五十里山路,老弱妇孺,怎么走?”
陈大牛拳头捏得咯吱响:“爹,咱不能走!房子、地、牲口,都在这里!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不走?”陈老实猛地抬头,眼睛赤红,“不走就是抗命!镇守司那些人的刀,你见过没?去年邻村有人抗税,一家五口,脑袋现在还挂在青石镇的城门楼上!”
陈大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二虎和三豹吓得往后缩了缩。
陈柳氏抹了把眼泪,声音发颤:“可是……青石镇那边,咱人生地不熟。听说安置点就是一片荒地,搭个草棚子,一天一碗稀粥……这日子怎么过?”
堂屋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窗外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哭嚎声。
陈旭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半瓢。冰凉的水流过喉咙,让他的思维清晰了一些。
他放下水瓢,转身看着家人。
“爹,娘。”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个孩子,“那些人不是真找什么大盗。”
陈老实皱眉:“什么意思?”
“如果真是抓大盗,应该搜山、设卡、悬赏,而不是清空整个村子。”陈旭走到窗前,指着外面暗红色的天空,“他们怕的,是山里的‘东西’。”
“东西?”陈大牛愣住。
“昨天夜里那场地震,还有这天色……爹,您打猎这么多年,见过这样的‘天灾’吗?”
陈老实沉默。
他当然没见过。地龙翻身他经历过,但天变血色、地涌黑烟、还有那种让人心慌气短的“邪风”……这根本不是寻常灾祸。
“仙师斗法。”陈老实喃喃道。
“对。”陈旭点头,“山里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镇守司挡不住,只能把人都清走,免得死太多,上面怪罪。”
陈柳氏脸色煞白:“那、那去青石镇就安全了?”
“不一定。”陈旭摇头,“但留在村里,肯定不安全。镇守司那些人,为了完成任务,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到时候随便安个‘通匪’的罪名,直接砍了,往死人堆里一扔,谁给你申冤?”
堂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连陈大牛都说不出反驳的话。
陈老实盯着小儿子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旭儿,你觉得……该怎么办?”
全家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陈旭走到堂屋中央,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画起来。
“这是咱们村。”他画了个圈,“这是青石镇,在东南方向五十里。”又在圈外点了点。
“山里那个‘东西’,不管是什么,爆发的时候,能量肯定会往四周扩散。”他的手指从圈中心往外划了几条线,“青石镇在东南,看起来离得远,但万一能量爆发的方向偏东南呢?”
陈老实瞳孔一缩。
“而且,这么多人一起走,目标太大。”陈旭继续画,“山路难行,老弱拖累,一天走不了二十里。三天能到青石镇就不错了。这一路上,要是遇到山匪、野兽,或者……镇守司为了‘减负’故意制造点‘意外’呢?”
“他们敢?!”陈大牛瞪眼。
“为什么不敢?”陈旭抬头看他,“大牛哥,死人不会说话。到了安置点,少了几户人,就说路上病死了、摔死了、被野兽叼走了,谁去查?”
陈大牛哑口无言。
陈柳氏捂着嘴,眼泪又掉下来。
“所以……”陈老实盯着地上的简图,“你的意思是?”
“明面上,咱们服从命令,跟着大部队走。”陈旭的手指移到圈的另一侧,“但途中找机会‘合理’脱离,去这里。”
他在圈西南方向三十里处,画了个叉。
“这是什么地方?”陈老实问。
“一处废弃的山神庙。”陈旭声音压低,“我在爹的旧地图上看到过标记,但后来新地图上没了。位置很隐蔽,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能进去,易守难攻。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它在大青山主脉的背阴面。如果山里真有东西爆发,主脉的山体就是天然屏障,能挡住大部分冲击。”
陈老实呼吸急促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个叉,脑子里飞快盘算。
去青石镇,前途未卜,家园尽弃。
留在村里,必死无疑。
而那个山神庙……如果真像旭儿说的那样,或许真有一线生机。
“你怎么知道这些?”陈老实忽然问。
陈旭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父亲的眼睛:“爹,我从小就喜欢看您那些旧地图、旧笔记。我还喜欢蹲在村口听那些走商讲故事。有些事……听得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这话半真半假。
旧地图和笔记是真的,走商的故事也是真的。但能把这些碎片信息整合成完整的逃生计划,靠的是鸿蒙电脑的“地形分析模块”和“风险推演系统”。
陈老实盯着儿子看了足足十个呼吸。
最后,他重重吐出一口气。
“好。”他说,“就按旭儿说的办。”
陈柳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丈夫眼里的决绝,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紧紧搂住了二虎和三豹。
“现在开始准备。”陈老实站起身,恢复了猎户的雷厉风行,“柳氏,你去收拾最紧要的东西:干粮、盐、火折子、伤药、换洗衣服。每人一个包袱,不能超过十斤。”
“大牛,你检查弓箭和柴刀,再找几根结实的麻绳。”
“二虎三豹,你们去地窖,把咱家那半袋白面、一坛腌肉、还有那罐猪油,用油布包好,埋到后院老槐树下三尺深的地方。记住,埋好了要做伪装,不能让人看出来。”
“旭儿。”陈老实看向小儿子,“你……规划路线。什么时候脱队,怎么脱,脱队后怎么走,不能留下痕迹。”
“明白。”陈旭点头。
一家人立刻动了起来。
陈柳氏翻箱倒柜,把早就分好的几个小包袱拿出来,又往里塞了几块碎银和铜钱——那是全家最后的积蓄。
陈大牛蹲在院子里打磨柴刀,刀刃在磨石上发出“嚓嚓”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
二虎和三豹吭哧吭哧挖坑,额头冒汗也不敢停。
陈旭则闭上眼睛,让鸿蒙电脑全功率运转。
“地形数据载入中……”
“撤离路线模拟启动……”
“变量设定:大青山村至青石镇官方路线长度——五十里(山路实际约六十五里)。预计村民队伍行进速度——每日十五至二十里(考虑老弱拖累)。”
“脱离点筛选条件:隐蔽性高、地形复杂、便于藏匿、距离山神庙方向最近……”
“筛选完成:最佳脱离点——野狼沟出口北侧三百步乱石滩。脱离时间推荐:出发第二日傍晚(队伍最疲惫、注意力最涣散时)。”
“脱离后路线规划:沿乱石滩向西,进入黑松林,翻过鹰嘴崖,沿溪流南下十里,抵达山神庙旧址。预计行程:三十里,需耗时一日半(夜间不行军)。”
“风险评估:脱离过程被发现概率——23%(若选择暴雨或大雾天气脱离,可降至11%)。途中遭遇野兽概率——37%(建议携带驱兽药粉)。抵达山神庙后发现已有他人占据概率——9%(据历史数据,该地近十年无人迹)。”
“总体生存概率估算:选择青石镇路线——41%(含安置点后续风险)。选择山神庙路线——67%(含路途风险及抵达后初期生存压力)。”
67%。
比一半多一点。
但足够了。
陈旭睁开眼睛,走到父亲身边,压低声音把计划说了一遍。
陈老实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问:“驱兽药粉,咱家有吗?”
“有。”陈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昨天我从李爷爷那儿换的,说是老方子,狼和野猪都怕这个味。”
其实是他自己配的。
用鸿蒙电脑分析了十几种本地草药的气味成分,调配出的、对野兽嗅觉有强烈刺激性的混合粉末。效果比市面上的驱兽药强三倍以上,但成本只要三分之一。
陈老实接过布包闻了闻,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直冲脑门。
“好。”他把布包塞回给陈旭,“你收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村里哭声小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翻箱倒柜、打包行李的嘈杂声。偶尔能听到争吵——为了一袋粮食、一件棉袄、甚至一个瓦罐。
灾难面前,人性最不堪的一面开始显露。
陈家人没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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