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一桌家常,酱烧河鳗认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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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步。
她走得慢,眼睛却一路在点数。影壁,灶房门,水缸,厢房窗,北屋檐下那摞空木箱。点完了,人才坐下。
老莫把这七步记进了脑子。
八仙桌上,酱烧河鳗泛着油亮,浓汁挂在鱼皮上。鲶鱼盘里的蒜瓣烧得酥软,筷子一碰便开。
陈大炮端来小白菜,锅气还在。林玉莲把鱼骨豆腐汤放好,取了公勺。
“大妈,先喝点热汤。”
“你也坐,忙半天了。”
“就差孩子的鱼肉。”
豆豆盯着河鳗,吞了口唾沫。
陈宁举起小勺。
“豆豆,吃!”
陈安夹起一块鲶鱼放进自己碗里,低头用筷子尖一根一根往外挑刺。
挑完了,拨到妹妹碗里。
“慢点吃。”
“哥哥,还要。”
“这块还有刺,等着。”
孙大妈端着碗瞧了好一会儿。
“这孩子,自己还没吃,先伺候妹妹。”
“他打小就这样。”
林玉莲把复查过的鱼肉分进两个孩子的碗里。
“都有,安安也吃。”
陈宁舀得急,酱汁蹭到嘴角,下巴还粘着饭粒。
陈大炮拿起手帕,托住她的小下巴。孩子一扭头,手帕擦过腮帮子,拖出一道酱痕。
“爷爷,脸脸花了。”
“别动,再擦一下。”
豆豆捂着嘴笑,陈宁也跟着笑,小勺还举在半空。
林玉莲递来温湿的布巾。
“爸,用这个。”
陈大炮捏着布角,把孙女嘴角擦净。
“吃顿鱼,还得爷爷洗脸。”
“宁宁自己来。”
“成,勺子先放下。”
豆豆捂着嘴咯咯笑出了声。
孙大妈的筷子这才伸向那盘酱烧河鳗。
她夹起一段,酱汁滴回盘里。
鳗肉入口,她嚼了两下,停住了。
那口甜从舌根底下翻上来,裹着酱香,后头还缀着一丝醋酸。
孙大妈握筷子的手指头一根根收拢。
三十多年了。
她头一回吃到这个味儿,是在一间关着窗的厢房里。
那天桌上只摆了这一道菜,端菜的人说,这是灶上老师傅的手法,京城里会这么收汁的,掰着指头数得过来。
后来那间厢房换了主人,那位老师傅也再没了消息。
她抬起头,看向陈大炮。
眼里的光,跟馋半点不沾边。
“这道菜,您在哪学的?”
陈大炮又夹了一块鲶鱼,低头剔掉一根刺。
“炊事班。”
“哪个部队的炊事班,能做出这个味道?”
陈大炮把剔净的鱼肉放进陈宁碗里,头也没抬。
“做了二十年饭的炊事班。”
满桌的筷子停了。
老莫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头在裤缝上一下下敲着,敲到第三下停住。
林玉莲端着汤勺,勺里的汤一滴滴落回盆里。
陈安抬起头,先看看爷爷,又看看孙奶奶,手里的筷子还夹着半根鱼刺。
只有陈宁什么也不管,捧着碗喊。
“爷爷,鱼鱼好吃!”
“好吃就多吃。”
陈大炮拿过她的碗,把挤在碗沿的鱼肉拨回去,抬眼看向孙大妈。
“大妈趁热。鳗鱼凉了,酱汁就稠了,吃着黏嘴。”
“是,得趁热。”
孙大妈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段河鳗。
酱汁凝在鱼皮上,结出薄薄一层亮膜。
“陈师傅这手艺,在炊事班里,屈才了。”
“炊事班喂一个连,一顿糊了,战士就得饿着练。哪儿来的屈才。”
老莫夹了筷子白菜。
“行军回来,等的就是这口热饭。”
“我这张嘴,说岔了。”
孙大妈伸手端汤,拇指蹭了蹭碗沿。
“我听说,您还给大领导做过席?”
“席上做的是海参。家里吃的是鳗鱼。”
陈大炮舀了勺鱼骨汤,吹凉了,递到陈宁嘴边。
“下回来,我给豆豆单做一条,不放酱,孩子吃着不齁。”
孙大妈放下筷子,隔了半拍才应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