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这种人生体验,是他前世做梦都不敢想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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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眼界根本不像个渔民。”
周敏的声音已经停了很久,可那句话仍在李平安耳边回荡。
黄色转播车驶出三号栈桥,车顶的天线在暮色里缩成一个小点。
码头上的工人逐渐散去。
王黑豹带着巡防队清理警戒线。
肖万山回到冷库,继续记录巨鱿进食后的水温变化。
杨建国则带着轮机班检查东风荣耀号的主机。
刚才还挤满人的栈桥,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李平安独自走上飞桥。
海风迎面扑来。
他从内袋取出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边角已经磨白。
陈若瑜站在院门口,怀里抱着乐乐。
乐乐年纪还小,脸颊瘦得厉害,手里捏着一块捡来的贝壳。
那是前世留下的最后一张合影。
前世的他没有船,没有厂,也没有任何能护住家人的东西。
妻子病了,他拿不出钱。
女儿发烧,他只能抱着孩子在县医院门口排队。
后来陈若瑜带着孩子离开。
再后来,他病倒在一间漏雨的屋子里。
临终前,身边连一个送水的人都没有。
那时他才明白,最让人后悔的不是穷,而是明明有机会改变,却一天一天把机会推开。
“爸爸!”
一道清亮的喊声从栈桥入口传来。
李平安猛地转身。
王黑豹站在台阶下,身后跟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陈若瑜穿着深色棉袄,手里提着一个军绿色帆布包。
她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
乐乐穿着红花棉袄,头上戴着一顶带绒球的棉帽。
小姑娘松开母亲的手,踩着台阶跑过来。
“爸爸!”
李平安快步下了飞桥。
乐乐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爸爸,你真的有大船!”
“我在火车上问了好多遍,妈妈都不告诉我。”
“现在看见了吧?”
李平安把她抱起来。
“那边那一艘,就是爸爸的船。”
乐乐回头看去。
东风荣耀号停在三号泊位。
高大的桅杆顶端挂着联合渔业大队的红白旗。
黑色船身贴着水面,甲板上的探照灯刚刚亮起。
乐乐张大嘴。
“这么大?”
“比咱们村的房子还大!”
“以后爸爸就住在这里吗?”
“爸爸不住船上。”
李平安把她往上托了托。
“爸爸要带着船,把海里的好东西运到更多地方。”
“那我能上去吗?”
“当然能。”
“妈妈也能吗?”
“都能。”
陈若瑜站在两步外。
她看着丈夫满是机油污渍的工装,又看向那艘庞大的巨轮,眼里慢慢浮起水光。
“平安。”
“你瘦了。”
“海上忙。”
“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
“吃了。”
“你每次都这样讲。”
“这回是真的。”
陈若瑜伸手替他整理领口。
指尖碰到他脖子上的旧伤痕时,动作停住。
“这是什么?”
“救援时擦了一下。”
“擦一下能留下这么长的痕?”
“不严重。”
“你在电视里也没讲。”
“电视里讲这些做什么?”
“让你媳妇担心?”
“我就是不想让你担心。”
陈若瑜看着他,没有再追问。
她抬手拍掉他肩膀上的盐霜。
“先看看账。”
“刚下火车就看账?”
“你让我管财务监督,总不能只拿公章不做事。”
她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本厚账册。
账册边缘包着蓝布。
里面夹着十万元汇票回执、罐头厂生产报表、工人工资表和省城六家酒楼的结算单。
“罐头厂现在每天出两万罐。”
“小黄鱼、带鱼和杂鱼罐头分成三条线。”
“工人已经扩到一百八十六人。”
“王胖子那边的六家酒楼,前三个月的账已经结清。”
“省城冷链车的钱,也从盈利里单独拨出来了。”
李平安接过账册。
“库存呢?”
“罐头成品还有三万四千箱。”
“海产原料能撑多久?”
“按现在的出货量,二十天。”
“原料不能只靠滨城。”
“我知道。”
陈若瑜从账册里抽出一张纸。
“我已经让杨秀英统计李家村周边三座渔港的低值鱼货。”
“能供罐头厂的货,优先收购。”
“不能供罐头的,送去做鱼粉。”
“鱼骨和内脏也不浪费。”
李平安抬头看她。
“你自己安排的?”
“不然呢?”
“以前你不是最怕账算错吗?”
“现在账在我手里。”
“错一笔,就让财务组重新算。”
“你还真有大队长夫人的样子了。”
“少夸我。”
“我讲真的。”
“你先把这笔冷库维修费解释清楚。”
“哪笔?”
“王强送来的八辆车,为什么维修费先从大队账上支出?”
“那是车队垫付款。”
“协议呢?”
“在郭主任那里。”
“没有协议就不能从账上走。”
“王强已经签了。”
“签字也要盖章。”
李平安笑了。
“你刚到滨城,就开始查我的账。”
“你不是讲过吗?”
“大队的钱不是你的钱。”
“每一分钱都要有去处。”
“我记得。”
“那就把协议补齐。”
“明天挂牌前补好。”
“好。”
乐乐已经跑到飞桥驾驶室。
杨建国正从轮机舱上来,满手黑油。
她站在舵轮旁,踮着脚摸罗盘。
“杨叔叔,这个是什么?”
“罗盘。”
“它会不会带船回家?”
“会。”
“那它认不认识我家?”
“只要你爸爸在,就认得。”
李平安走进驾驶室。
“别乱碰。”
“爸爸,我没有乱碰。”
“我在问罗盘。”
“那你摸吧。”
李平安把她抱到舵轮前。
“这个不能随便转。”
“为什么?”
“船会改变方向。”
“那转一下会去哪儿?”
“去大海。”
“我想去。”
“等你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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