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对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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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出来,敲成圈。师傅描了一片叶,描完要把纸揭走。
大点。阿茗说。
师傅看了他一眼,拿炭笔把那片叶描大了些,重新压了一道。
粗坯搁在砧子上,师傅把大锤递给阿茗。
一圈一圈敲,把圆敲出来。
阿茗接过锤子,掂了掂,抡下去。
一声,粗坯塌了半边。
铺子里静了一下。
手重了。阿茗说。他把锤子又掂了掂,比刀沉。
不是重。师傅把坏的夹起来丢回坩埚,你攥锤子,跟攥刀一样。
那我轻点。
第二次,他收了劲,一下一下,敲得很匀。边上还是塌进去一小块。
小霜凑过去看那根歪圈,看了半天。
哥哥。
你这回打坏的,比上回好看。
阿茗抬头看她。
上回是歪的。小霜说,这回圆一点儿。
这话是跟谁学的。
跟你学的呀。
跟姐姐学点好的。阿茗说。
小霜转头去看月。
我这儿也没什么好的。月说。
阿茗没绷住,笑了一声。这一笑,手上的劲也松了。
月把那根歪的挑起来,丢回坩埚,风门推到底。
阿茗看着火里那块银。先黑,再红,红从边上漫到当中,走到头,化成一小汪水。跟先前两回,一模一样。
师傅拿钳子在炉沿上磕了磕:火要没了。
再来。
锤子递到他手边,他接了。
他把攥紧的手指松了松,改了个握法。手背上的筋下去了。
这一回,圆的边出来了。
阿茗放下锤子,才发觉自己一直没喘气。他呼出一口,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三枚戒指并排摆在台上。
师傅挨个拿起来看。看到月那枚,他没说话。看到阿茗那枚,他看了看那点毛刺,把戒指搁下了。
月从台边拿起小锉,把那枚的边蹭平。她蹭得不快,一圈下来,拿布擦了两下。
好了。她说。
师傅把三枚摆在一块儿,看了看。
三样摆一块儿,居然挺契合。他说。
月把三枚挪了挪,摆成一排,自己那枚搁在当中。
小霜先把自己那枚抓过去,套在手指上,举到灯底下看。
大了。
小丫头,你还会长的,不大,不大。师傅说。
阿茗把月那枚拿起来。
伸手。
月把手伸出来。他捏着银圈往她指上一送,套到底。
合了。
月说。
月把最后一枚拿起来,走到他跟前。
阿茗看了她一眼,笑了。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伸出去。
月捏着银圈,往他中指上送。过了第二指节,卡住——他指节粗。
她转了转,送了过去。
紧的丢不了。师傅在后头说。
月看了看那枚戒指,又看了看他的手。
戴着吧。她说。
阿茗把手翻过来。
银圈套在中指上,箍着。他握了握拳,又摊开。
凉。
小霜凑到月手边,把自己那枚跟姐姐的比在一块儿。
姐姐,我的雪花大。
她比够了,把手缩回去,攥成拳,又摊开,举给阿茗看:哥哥,你看我这枚——
看见了。阿茗说。他还在低头看自己手上那枚。
阿茗把工钱搁在台上。
师傅推了一下:给多了。
不多。阿茗按住他的手,一宿的火,还有这三样。
师傅看了看他,把钱收了,转身塞进一只陶罐。
下回要打什么,早点来。他说,我这眼,一年不如一年。
出了银楼,风从涧里上来,把身上的热一层一层剥下去。
崖台边上没有人家。往外就是空。
三个人走到台子边上。
底下整座城在亮着。
从崖根一直铺到山脚,一层一层的灯,铺子里、酒楼上、桥上、市口上,数不清。涧在黑里头是一条弯的白,是雾。
小霜一只手扶着栏杆。
她没说话。
阿茗站在她旁边,等了一会儿,看她还不开口。
怎么了。
小霜把栏杆攥紧了些。
走了。月说,风大。
小霜站在栏杆边上没动。
哥哥,我饿了。
阿茗说,带你吃好吃的去。
是什么呀。
我不告诉你。
小霜跟上来,走了两步,想起什么:你怎么知道哪家好吃呀。
听人说的。
谁说的呀。
去了就知道。
小霜了一声,不问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那枚。
石阶一级一级往下去,两边的灯一盏一盏亮着。
小霜攥着阿茗的手,攥得紧,正好攥在那枚戒指上。
她说。
她没松。
月在他另一侧。下了几级,她也把手伸过来。
阿茗看了她一眼,接住了。
她的手凉。比那枚银戒还凉。
手这么凉。他说。
月说。
他把她的手合在掌心里。
那会儿看什么呢。
月看了他一眼。
看你们俩。她说。
灯在底下,一盏挨着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