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尘埃落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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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您是妖帝大人的弟弟?”
阿茗点点头。
涂山颜颤颤巍巍地跪下,深深磕了一个头。
“老身……老身何德何能,能得妖帝大人和公子召见……听说了老身收养孩子的事,还特意赏赐……”
阿茗弯腰把她扶起来。
“老人家,”他说,“你是个好人。好人应该有好报。”
他从怀里掏出两锭金子,放在涂山颜手里。
涂山颜低头看着那两锭金子,眼睛都瞪大了。
“这……这……”
阿茗说:“拿回去,给孙儿买好吃的。买新衣服。买他们想要的一切。”
涂山颜的眼眶湿了。但那不是痛苦的泪,是感激的泪。
“公子……老身……老身不知道怎么谢您……”
阿茗摇摇头。
“不用谢。”他说,“好好活着就行。”
涂山颜紧紧握着那两锭金子,又给月磕了一个头,给阿茗磕了一个头。
然后她站起来,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痛苦,没有茫然,只有满满的感激和慈祥。
“妖帝大人,公子,”她说,“老身回去之后,会天天给您们烧香的。愿您们平安喜乐,长命万岁。”
她走了。
阿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月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
“阿茗。”她叫。
阿茗没有说话。
他把脸埋在她怀里。
“姐,”他闷闷地说,“她现在……应该会幸福吧?”
月轻轻拍着他的背。
“会幸福的。”她说,“好人都会幸福的。”
阿茗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月,抱了很久。
第二十五天
青丘家的家主来了。
就是那个之前一直观望、闭门谢客的女妖。她亲自跪在主殿门口,带着全族的礼单。
阿茗让她进来。
她跪在厅堂中央,低着头,声音恭敬。
“青丘氏,愿奉妖帝大人为主,世代忠诚,永不背叛。之前观望之罪,请妖帝大人责罚。”
月没有说话。
阿茗看着她。
“你知道为什么之前不动你吗?”他问。
青丘家主抬起头。
阿茗说:“因为你聪明。你不像灵家那样跳出来站队,也不像冥家那样首鼠两端。你只是等着。”
青丘家主低下头。
“公子慧眼。”她说。
阿茗说:“现在涂山珩死了。你知道该选谁了。”
青丘家主说:“是。”
阿茗点点头。
“回去好好待着。”他说,“需要你的时候,会叫你。”
青丘家主磕头谢恩,退了出去。
第二十九天
阿茗最后一次去地牢。
涂山珩已经不成人形了。他的背上全是疤,尾根光秃秃的,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烂的虫。
阿茗站在铁栏外面,看着他。
“明天。”他说。
涂山珩的嘴唇动了动。
“杀……杀了我……”
阿茗说:“会的。但不是现在。”
他转身要走。
涂山珩忽然开口。
“我娘……她……还好吗……”
阿茗停下来。
他转过身,走回铁栏边,蹲下来。
“你娘来过了。”他说,“第二次。”
涂山珩的眼睛里亮起一点光。
“她……她……”
阿茗说:“她想见你最后一面。我没让她见。”
涂山珩的眼泪流下来了。
阿茗继续说:“但她因为你死了。”
涂山珩的眼睛瞪大。
阿茗说:“她吃了一颗毒丹,想替你死的。死之前,她还在求我们,不要为难她收养的那两个孤儿。”
涂山珩的嘴唇发抖。
“她……她收养了……”
阿茗说:“对。她收养了两个孤儿。用自己微薄的养老金养着他们。她是个好人。她这辈子,只做错了一件事——生了你。”
涂山珩浑身发抖。
阿茗站起来。
“她死得很安详。”他说,“没有痛苦。最后的时候,她还在笑。”
涂山珩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那叫声里,有阿茗想听的一切。
后悔。绝望。痛苦。
第三十天
月亲自来了。
她穿着一身白衣,白发披散在肩上,七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动。阳光从地牢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涂山珩被两个妖兵拖出来,扔在她面前。
他已经没有人形了。背上的疤狰狞交错,尾根光秃秃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月没有说话。
阿茗站在她身边,也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涂山珩忽然抬起头,看着月。
“月……月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月低头看着他。
“你叫我什么?”
涂山珩的嘴唇动了动。
“月……月儿……求求你……饶了我……”
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涂山珩愣住了。
月说:“不是那一刀。是我信了你。”
涂山珩的脸惨白。
月继续说:“我活了那么久,谁也不信。你是第一个让我信的人。然后你把它毁了。”
她抬起手。
“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个人熬过来的时候,想的不是怎么杀你。是想,当初要是没遇见你,就好了。”
涂山珩的眼泪流下来了。
“月……月儿……我真的……”
月的手放下来。
“叫他。”她说。
涂山珩愣住了。
月说:“叫他。叫阿茗。”
涂山珩看向阿茗。
阿茗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涂山珩张了张嘴。
“阿……阿茗……”
阿茗开口了。
“叫完了?”
涂山珩的嘴唇发抖。
阿茗说:“她叫月。记住了吗?只有我能叫月儿。”
他退后一步。
月重新抬起手。
一道银光从她指尖射出,穿透了涂山珩的胸口。
涂山珩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洞。
血慢慢渗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袍。
他抬起头,看着月。
月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看向阿茗。
阿茗也看着他。
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动着。
然后他倒下去,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看着月的方向。
月收回手。
她转过身,看着阿茗。
阿茗也看着她。
“姐,”他说,“结束了。”
月点点头。
他们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阿茗忽然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地上那具尸体。
“记住了吗?”他说,“她叫月。只有我能叫月儿。”
没有人回答。
阿茗笑了笑,跟着月走了出去。
第三十一天
冥璃来了。
她站在阿茗面前,脸色有些复杂。
“明天我要回冥家了。”她说,“家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阿茗点点头。
冥璃看着他,看了很久。
“阿茗。”她忽然叫。
阿茗看着她。
冥璃说:“我们是朋友,对吧?”
阿茗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他说,“朋友。”
冥璃的眼眶有点红。但她没有哭。她只是伸出手。
阿茗握住她的手。
“以后有事,找我。”冥璃说。
阿茗点点头。
“有事,也找我。”他说。
冥璃笑了。
她松开手,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
“阿茗,”她说,“谢谢你。”
然后她走了。
阿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月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朋友?”她问。
阿茗点点头。
“朋友。”他说。
第三十二天
阿茗忽然问月:“姐,咱们来了这么久,有没有好好玩过一次?”
月愣了一下。
“玩?”她问。
阿茗说:“就是……逛街。吃好吃的。看热闹。什么都不想,就是玩。”
月想了想。
“没有。”她说。
阿茗笑了。
“那今天去。”他说,“可以去青云城吗。听说那边可热闹了。”
月看着他,眼睛弯了弯。
“好。”她说。
青云城是妖宫外最大的城市。
他们来到了长长的一条街,两边摆满了摊子。卖吃的,卖穿的,卖玩的,卖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小玩意儿。人来人往,热闹得不得了。
月牵着阿茗的手,走在人群里。
那些妖看见他们,先是愣住,然后齐刷刷地让开一条路。
阿茗皱了皱眉。
“姐,”他说,“他们怕你。”
月低下头,看着他。
“那怎么办?”她问。
阿茗想了想。
“你把尾巴收起来试试?”
月想了想,把七条尾巴收了起来。只剩两条。
虽然还是很显眼,但没那么吓人了。
阿茗满意地点点头。
“走吧。”他说。
他们先在一个卖糕点的摊子前停下来。
摊主是一个胖胖的熊妖,看见月,手都抖了。
“妖、妖帝大人……”
月说:“这个,来两块。”
熊妖手忙脚乱地包了两块糕点,双手捧着递过来。
月接过来,递给阿茗一块。
阿茗咬了一口。软软的,甜甜的,还有一股花香。
“好吃!”他眼睛都亮了。
月的眼睛弯了弯。
她把自己那块也递给他。
阿茗愣了一下。
“你不吃?”他问。
月说:“看你吃。”
阿茗接过那块糕点,心里暖暖的。
他把糕点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到月嘴边。
“你也吃。”他含糊不清地说。
月看着那块糕点,又看着他,然后张开嘴,吃了进去。
“好吃吗?”阿茗问。
月点点头。
阿茗笑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
阿茗一边走一边看,眼睛都不够用了。
有卖糖人的。一个老狐妖手很巧,捏出来的小狐狸活灵活现。
阿茗站在那儿看了半天。
月走过来。
“想要?”她问。
阿茗点点头。
月走过去,问那个老狐妖:“这个,多少钱?”
老狐妖抬头一看,差点没跪下去。
月说:“不用跪。多少钱?”
老狐妖抖着声音说:“五……五个铜板……”
月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银子,放在摊子上,拿起那个小狐狸递给阿茗。
阿茗接过来,捧在手心里,看了又看。
“姐,”他说,“像你。”
月的眼睛弯了弯。
“像山顶刻的那个。”她说。
阿茗愣了一下。
原来她还记得。记得在山顶那块石头上刻的那个小狐狸。
他把那个糖人小心地收好。
走了一会儿,他们路过一个卖首饰的摊子。
阿茗忽然停下来。
他看见一根发簪。银白色的,细细的,顶端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他看了一眼月。
月今天没有束发,白发披散着,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走过去,问那个摊主:“这个,多少钱?”
摊主是一个年轻的女妖,看见阿茗,又看见他身后的月,差点没站稳。
“十……十个铜板……”
阿茗从怀里掏出十个铜板,放在摊子上,拿起那根发簪。
他走到月面前。
“姐,”他说,“你低一下头。”
月低下头。
阿茗踮起脚,笨拙地把那根发簪插进她的头发里。
歪了。他又弄了弄。还是歪。
月的眼睛弯弯的,没有动,就让他弄。
最后阿茗放弃了。
“回去让青络弄。”他说。
月笑了。
他们在一个面摊前坐下来。
摊主是一对老夫妻,老得尾巴都秃了。他们战战兢兢地端上两碗面,然后躲得远远的。
阿茗喝了一口汤。烫的,但很鲜。
“姐,”他说,“这个好喝。”
月也喝了一口。
“嗯。”她说。
阿茗吃着吃着,忽然问:“姐,你以前吃过这种街边的东西吗?”
月想了想。
“没有。”她说。
阿茗说:“那以后咱们要吃遍全城。”
月的眼睛弯了弯。
“好。”她说。
吃完面,天快黑了。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暖洋洋的。
阿茗牵着月的手,慢慢往回走。
“姐,”他忽然说,“今天开心吗?”
月低下头,看着他。
“开心。”她说。
阿茗笑了。
“我也是。”他说,“特别开心。”
月没有说话。但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回到主殿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阿茗躺在床上,月躺在他旁边。七条尾巴盖在他身上,暖暖的。
阿茗看着天花板,忽然说:“姐,今天那个发簪,我弄歪了。”
月侧过身,面对着他。
“明天再弄。”她说。
阿茗也侧过身,面对着她。
月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落在他们中间。
阿茗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在月光底下泛着银光的白发。
他忽然凑过去,在她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月的眼睛睁大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她把他拉进怀里,抱住。
阿茗被抱着,脸贴在她胸口。她的心跳很快,很快。
“阿茗。”她叫。
“嗯?”
“以后想去哪可以和我说。”
阿茗笑了。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