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县令的决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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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如同潮水般从县衙外涌入公堂，久久不息。

堂上，刚刚宣读完毕判决的吴清源知县（字文远，寒门进士出身），端坐于“明镜高悬”匾额之下，神色看似平静，胸中实则波澜起伏。

他寒窗苦读数十载，方得进士功名，外放这平昌县为令。到任以来，既想秉承圣贤教诲，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做出政绩；又深感地方豪强势力盘根错节，胥吏沆瀣一气，往往政令难出县衙。许多事，不是不知，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投鼠忌器。

今日这桩公案，起初在他看来，不过又是一起地方豪绅欺压良善的寻常纠纷。但随着审问深入，尤其是那名叫林凡的少年一次次出人意料的应对和反击，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这个少年，不仅有胆识，更有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智慧。更难得的是，他懂得“法”，懂得“理”，甚至……懂得一些连他这个两榜进士都觉新奇、却又似乎暗合“格物致知”之道的“技”与“术”。

那“霜雪盐”的洁白，起初确令他生疑。曹茂才指控“妖法”、“毒物”，虽显刻毒，却也代表了许多人面对未知事物的本能恐惧。然而，林凡没有跪地喊冤，更没有以诡辩应之，而是选择了最直接、最令人信服的方式——当场实验，以事实辩诬！

那清澈的溶液、那对蛋清的影响、那银饰的对比……尤其是最后那银饰局部变黑的“验毒”演示，虽细节处他未必尽懂，但其中蕴含的“对比验证”、“去伪存真”的思路，却深深触动了他。这少年，是在用“实学”对抗“虚言”，用“证据”碾压“诬陷”。

此等心性，此等手段，岂是寻常乡野少年能有？其背后所谓的“祖传古法”，恐怕也非虚言。而他所行之事——改良农具织机，惠及乡里；精炼粗盐，去除杂质，得纯净之盐——桩桩件件，皆是利民务实之举。

反观周文才、曹茂才之流，勾结胥吏，盘剥百姓，行径卑劣；眼见利之所在，便巧取豪夺，阴谋纵火，无所不用其极。两相比较，高下立判，忠奸自分。

堂外的欢呼，百姓发自内心的拥戴，更是印证了这一点。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他吴文远若在此事上稍有偏袒，或畏惧豪强而含糊了事，不仅寒了百姓之心，更失了自己为官的初心和风骨。

寒门出身的他，深知底层疾苦，也最恨这等仗势欺人、鱼肉乡里的行径。今日，证据确凿，民意汹涌，正是他整饬地方、树立官威、施展抱负的绝佳契机！

思绪电转间，吴知县心中已有决断。

惊堂木再次落下，压下了堂外的声浪。

“肃静！”

公堂内外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知县最后的决断和训诫。

吴知县目光缓缓扫过堂下。

周文才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功名被革，家产将查，半生经营毁于一旦，眼中只剩绝望。曹茂才跪伏在地，瑟瑟发抖，昔日精明算计的师爷风范荡然无存。王有财更是如烂泥一般，被衙役拖了下去。

而林凡，依旧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虽衣衫朴素，眼神却清亮坚定，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只是拂去他肩上的一点尘埃。

吴知县心中暗暗点头，开口道：“林凡。”

“草民在。”林凡躬身应道。

“今日公堂之上，你所呈证据确凿，辩驳有理有据，更以实学验证，自证清白，殊为难得。”吴知县语气平和，却带着赞赏，“你改良农具织机，惠及乡里；精研古法，去除盐中杂质，得纯净有益之盐，此乃‘格物致知、学以致用’之体现，本官甚慰。”

“格物致知”！这四个字从一县父母官口中说出，评价不可谓不高！堂上堂下懂些文墨的人，都是心中一震。这意味着，林凡的行为，得到了官方最高层面的肯定和定性，不再是“奇技淫巧”，而是合乎儒家经典的“实学”！

林凡心中也是一动，连忙再次躬身：“大人谬赞，草民愧不敢当。些许微末之技，能得大人如此评价，实乃草民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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