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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戏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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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胤抬膝撞她腹部。

无皮女人腰身一折,像一张纸贴住他的膝盖,双手反绕,十指同时扣向他的后脑。她不是要掐脖子,是要沿着发际把整张脸揭下来。

伏龙索缠住她的腰,猛地往后一拖。

无皮女人被拖离半尺,身上戏袍却裂开,飞出几十张小脸,死死咬住锁链。锈铁锁链被咬得咯咯作响,幽蓝鬼火一时间竟烧不尽。

秦胤胸口一痛。

刚愈合不久的伤口渗出血来。

他看着无皮女人的脸。

她的脸太多。

所以每一张都不稳。

刚才那些残魂被腥风收走后,她的鬼气明显乱了一瞬。陆鼎砸鼓时,她更慌。

她剥脸成戏,也被脸困住。

她怕失脸。

更怕无脸。

秦胤忽然抬手,按住自己的脸。

无皮女人动作一顿。

“你要做什么?”

秦胤没有回答。

他掌心尸斑亮起,青紫纹路沿着脸颊浮现,半人半鬼的阴冷气息从皮肉底下渗出。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活人气被压到极低,五官像被一层阴影抹淡。

不是变脸。

是藏脸。

尸斑覆面,活气内敛,鬼气封皮。

秦胤那张脸在无皮女人眼里,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像一具尸体。

像一口棺材里尚未腐烂的死人。

像一张没有因果、没有名声、没有皮相可借的空白。

无皮女人尖叫起来。

她脸上那些重叠的脸同时扭曲,像看见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你的脸呢?”

秦胤抬眼。

“不给。”

伏龙索六链齐动。

杀魂锁鬼阵。

六颗黑铁龙头分六个方向咬住无皮女人的戏袍、手腕、脚踝、脖颈和腰身。锁链猛然收紧,幽蓝鬼火沿着她身上那些小脸烧进去。

无皮女人凄厉惨叫。

她想散成脸皮逃走,可六条伏龙索锁的不是肉身,是鬼气,是魂形。她刚散开一片,就被龙头咬回去。

秦胤一步上前。

喜怒无常同时砸下。

笑脸兽头撞在她左肩,嬉笑声震碎半边戏袍。怒脸兽头砸中她右膝,赤红火光烧得一大片人脸脱落。

每掉一张脸,腥风便从大氅里卷走一缕残魂碎片。

无皮女人越来越单薄。

“我的脸!”

“我的戏!”

“我的班!”

秦胤抬手抓住她最后那半张秦胤纸脸。

无皮女人猛地安静下来。

她死死盯着秦胤,声音忽然变得怨毒。

“你以为撕了脸,就算赢?”

秦胤用力一扯。

半张纸脸被撕下。

无皮女人真正的脸露了出来。

那是一片空白。

没有眼,没有鼻,没有嘴。

只剩一层平滑的人皮。

秦胤看着她。

“原来你也没脸。”

无皮女人身体一僵。

下一刻,她发出一声刺破黑暗的尖叫。

秦胤掌心尸斑暴亮。

半张纸脸被他捏碎,连同上面偷来的名号气息,一并吞入掌心。无皮女人的鬼气瞬间塌了一大块。伏龙索六颗龙头同时咬下,把她从头到脚撕成六片。

浓郁五阶鬼气炸开。

秦胤没有立刻吞。

那些鬼气里夹杂着太多残魂碎片,若一口吃下,连被害者最后那点残念也会被他嚼碎。

他皱了皱眉。

麻烦。

很麻烦。

可他还是抬手,让腥风先筛。

黑罴皮大氅张开,腥风面色苍白,几乎透明。她将阴气化成一层细网,从那团鬼气中一点一点捞出细碎残魂。那些残魂有的只剩半声哭,有的只剩一片人皮上的眼角,有的甚至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

秦胤等着。

陆鼎在后场终于砸烂了人皮鼓。

轰的一声。

整座戏台猛地塌了半边。

破锣掉在地上,自己滚了两圈,想钻进雾里。陆鼎扑过去,一刀钉住锣面,双手抄起旁边断掉的骨架,狠狠砸下。

锣裂。

老鸦镇上空的黑暗,像被人撕开一条口子。

清晨的雾光漏了进来。

花旦戏子和丑角戏子见主鬼被撕,转身就逃。

秦胤看都没看,伏龙索两颗龙头飞出。

一颗咬住花旦裂开的脸谱,一颗咬住丑角裂开的肚皮。两个四阶戏子被拖回街心,尖叫声刚起,就被喜怒无常一笑一怒两颗兽头夹在中间。

咔嚓。

血衣、脸谱、纸头、薄刀,一起碎成鬼气。

这一次,它们身上残魂少得多。

秦胤张口吞下。

四阶鬼气入腹,两团冰冷阴气顺着魂魄裂缝往里填。味道依旧差,带着油彩和霉纸味,但量足够。

腥风那边也终于筛完主鬼残魂。

“主上,能吃了。”

秦胤点头。

他张口一吸。

无皮女人留下的五阶鬼气被他吞入腹中。

这一口比前面几个厚得多。阴冷鬼气入体,像一碗滚凉的浓汤灌进魂魄深处。秦胤胸口伤势被刺激得一阵抽痛,魂魄里的干裂感却明显缓和了几分。

他闭目片刻。

鬼气补回不少。

离巅峰还差一截,但这趟顺路活,总算不亏。

戏台彻底塌了。

红轿变成一堆湿纸,纸扎观众燃成灰。老鸦镇两侧屋门前,镇民东倒西歪,有人昏迷,有人低声哭,有人茫然看着自己手里的戏票化成黑灰。

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雾还在,却已经不再阴冷刺骨。

陆鼎拖着一条受伤的胳膊从戏台后面走出来,脸色发白,手背上全是被人皮咬出的血洞。他看见秦胤还站着,先松了口气,然后看见秦胤脸颊上的血线,又皱眉。

“脸没事吧?”

秦胤摸了摸脸。

“还在。”

陆鼎沉默了一下:“我问的是伤。”

“还行。”

“那就行。”陆鼎喘了口气,看向满地镇民,“夔州局得来收尾。你那阴司令任务,算完成了吗?”

秦胤摸出阴司令。

将那女鬼一张脸皮送进了虚鼎。

黑沉沉的令牌表面,血字缓缓浮起。

“夔州,血衣戏班夜行,已除。”

“悬赏鬼晶250枚,已交割。”

等250枚鬼晶到了虚鼎之中,秦胤收起阴司令。

“还有车里的鸡。”

陆鼎脸色一变。

两人同时回头。

镇口方向,那辆车还停在雾里。

苏晴贴在车门上的符纸已经烧黑了两张,第三张还亮着微光。车没事。

食盒应该也没事。

秦胤抬脚往镇口走。

陆鼎忍不住道:“满镇子人刚捡回命,你第一件事惦记烧鸡?”

陆鼎叹了口气,跟在他后面,拿出通讯器。信号已经恢复,杂音之后,夔州局接线员的声音传了出来。

“陆组长?你们现在位置?”

陆鼎看了一眼身后塌掉的戏台和满地哭醒的镇民。

“老鸦镇。血衣戏班处理完了,派医疗、善后和记忆干预组过来。快点,活人不少。”

通讯器那头安静一瞬,随即立刻忙乱起来。

秦胤已经走到车边,拉开后车门。

食盒还在。

他坐进去,打开盖子,看见里面剩下的烧鸡没有凉透,神色终于缓和了一点。

陆鼎走到车旁,靠着车门点了根烟,又想起车里有伤员,没点着,只叼在嘴里。

“你这趟吃了多少?”

秦胤想了想。

“三只四阶,一只五阶。”

“补满了?”

“差不多吧。”

陆鼎咬着烟,含糊道:“你真难养。”

秦胤撕下一只鸡腿。

“所以要接活。”

陆鼎看着逐渐亮起来的老鸦镇,又看了看车里安静吃鸡的秦胤,忽然笑了一声。

“行。回剑南路上,我再也不问你为什么穷了。”

秦胤咬了一口鸡腿。

“还有房贷。”

陆鼎脸上的笑僵住。

他差点忘了,这位隐秘侧传得跟活阎罗一样的人,还背着锦绣园的房贷。

远处,第一缕阳光穿过雾气,落在老鸦镇湿漉漉的街面上。

纸灰被风吹起,打着旋儿散开。

大氅里,腥风轻声道:“主上,那些残魂太碎,婢子只能暂护,待阴气散尽,它们也会慢慢散去。”

秦胤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片刻后,他道:“行。”

腥风低声应是。

秦胤看着镇中塌掉的戏台,又咬了一口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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