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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上台,献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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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吐。

吐了浪费。

花旦戏子忽然尖笑起来。

“客官好狠的嘴。”

它长袖一抖,整条袖子像蛇一样伸长,缠向秦胤脖颈。袖口里面是一圈圈细密牙齿。

丑角戏子则趴在地上,肚皮裂得更开。更多纸人头滚出来,其中几颗竟画着刚刚被救走镇民的脸。那些纸头一边滚,一边用镇民自己的声音喊。

“救我。”

“妈,我在这儿。”

“别走,回头看看我。”

几个刚醒过来的镇民听见声音,下意识回头。

“别回头!”

陆鼎一脚踹在一个男人腿弯,把他踹跪下去,同时抬起银弩,朝天开了一枪。

银弩箭炸出一团白光。

光芒短暂照亮街道。

镇民们被刺得闭眼,回头动作也被打断。

陆鼎咬牙道:“都给我趴下!那些不是你们家里人,谁回头谁死!”

他的声音压过了一瞬锣鼓。

可也只是一瞬。

花旦戏子的袖子已经卷到秦胤面前。

秦胤抬手抓住袖口,袖中牙齿立刻咬住他手背,咔咔作响。几颗牙嵌进肉里。

他往后一拽。

花旦戏子身形轻飘飘,被拽得向前滑来。

秦胤另一只手握拳,砸向它脸谱。

花旦戏子脸谱忽然一转。

原本娇媚花旦脸,转成了一张秦胤的脸。

闭眼,浅笑,脸皮边缘画着红线。

秦胤的拳头停了半寸。

只停了半寸。

花旦戏子却抓住这半寸,袖中另一把剥脸刀贴着他的下颌划来。

秦胤后仰避开,刀锋仍在他颈侧留下一道浅痕。阴冷鬼气顺着伤口往里钻,像细针一样刺入魂魄。

腥风惊声道:“主上!”

秦胤眼神沉了下去。

他不是因为那张脸犹豫。

而是在那半寸里,他感觉到自己的气息被那张脸谱借走了一点。花旦戏子不是单纯变脸。它在借他的脸,牵他的魂。

这才是血衣戏班敢唱“秦广王入班”的底气。

脸越真,牵魂越重。

如果让那张秦胤脸谱彻底唱完整出戏,恐怕真能从他身上剥走一层魂影。

秦广王沉睡,秦胤伤未痊愈,正是魂魄最不稳的时候。

红轿里的无皮女人轻轻笑着。

“客官,您的脸,奴家画得像不像?”

花旦戏子脸上那张秦胤脸慢慢睁眼。

它用秦胤的声音道:“我饿。”

陆鼎听得后背发寒。

秦胤却盯着那张脸看了片刻。

“不像。”

花旦戏子的笑僵住。

“哪里不像?”

秦胤道:“我没这么笑过。”

话音未落,他一脚踩住花旦戏子的袖子,右手向后一握。

空气中浮出一只猩红独眸。

陆鼎脸色微变。

“秦胤,你伤还没好!”

“试一下。”

猩红血光从秦胤掌心涌出。

万魂哀恸缓缓显形。

两米多长的巨剑一出现,整条街的锣鼓声都像被压低了一截。剑身通体猩红,苦痛亡魂浮雕在黑暗里无声挣扎。剑柄处那只独眸缓缓转动,盯住花旦戏子脸上的“秦胤”。

花旦戏子第一次露出恐惧。

它想抽袖后退。

秦胤双手握住剑柄。

沉。

比在病房里更沉。

伤口被牵动,胸口像被撕开。万魂哀恸中的血魔残意一冲,耳边瞬间响起无数亡魂低泣。秦胤手臂微微一沉,差点没能把剑抬起来。

他低声道:“闭嘴。”

不知道是对剑说,还是对那些哭声说。

万魂哀恸的独眸转了转。

哭声稍稍低下去。

秦胤抬剑。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滞涩。

花旦戏子尖叫着往后退,脸上的秦胤脸谱张嘴唱了起来。

“秦广王,入戏班。”

“剥了脸,换红衫。”

“台上坐,台下看。”

“从此不归阴司殿。”

每唱一句,秦胤眉心就凉一分。

像有细线从那张脸谱里伸出来,往他魂魄上缠。

秦胤没有给它唱完。

万魂哀恸斩下。

这一剑没有剑气,也没有花哨。

只是沉重,凶厉,带着刑场第一声鼓落下的杀意。

猩红剑锋斩过花旦戏子的脸。

那张秦胤脸谱从中裂开。

裂缝里传出一声不属于花旦戏子的惨叫,像有一小片被偷走的魂影被硬生生斩断。脸谱碎裂的同时,万魂哀恸剑身上的亡魂浮雕忽然张口,无声啃住那些红线。

花旦戏子的身体被斩得倒飞出去,撞穿街边卷帘门,砸进一间废旧理发店。

秦胤没有追。

他拄剑站在原地,喉头一甜。

这一次没咽住。

一口血从唇角溢了出来。

血落在万魂哀恸剑身上,被剑身缓缓吸收。

陆鼎脸色大变。

“秦胤!”

“没事。”

秦胤松开一只手,万魂哀恸立刻晃了一下,几乎要压着他手腕往下坠。

他把剑收回体内,猩红血光散去,胸口那阵撕裂感才缓下来一点。

废旧理发店里,花旦戏子爬了出来。

它脸谱裂成两半,油彩往下淌,露出里面血糊糊的脸。被万魂哀恸斩过的地方,不断冒出猩红雾气,怎么也合不上。

它怕了。

真正怕了。

丑角戏子也停住滚头动作,肚皮里的纸人头不再往外掉。

红轿中的女人,笑声终于淡了些。

“好凶的剑。”

秦胤抬手擦掉唇边血。

“你的脸,不值钱。”

花旦戏子发出一声怨毒尖叫。

红轿里的女人却轻声道:“退。”

花旦戏子和丑角戏子同时僵住。

下一息,它们往后飘去,连同满街纸人头和戏票,一起退入雾中。

锣鼓声也跟着远了。

陆鼎刚把最后几个镇民推到喜怒无常火光后,见状立刻喊道:“它们要跑?”

秦胤看向镇子深处。

“不。”

雾气正在往同一个方向流。

街道尽头,隐约浮出一座戏台的轮廓。

那戏台原本不在那里。

旧木梁,红帐子,台下摆着一排排长凳。长凳上坐着许多纸扎人,纸脸齐刷刷转向秦胤和陆鼎。

台上,一面破锣悬在梁下,旁边放着一只大鼓。

鼓面颜色暗红。

像人皮绷成的。

红轿缓缓抬起,朝戏台方向退去。

轿中无皮女人伸出手,轻轻掀开轿帘。她半张脸贴着秦胤的纸脸,另外半张脸血肉模糊。她朝秦胤福了一礼,姿态竟有几分旧戏班头牌的端庄。

“第一折唱罢。”

“第二折,客官可敢上台?”

陆鼎把镇民往后推,低声道:“别去。那台子明显是它们的老巢,进去就要按它们的规矩来。”

秦胤看着戏台。

锣鼓在那里。

脸谱在那里。

五阶主鬼也在那里。

镇上的活人虽然被暂时拦下,可戏票还没全清,牵魂声也没断。只要那面锣和那只鼓还在,老鸦镇迟早会被重新拖回戏里。

秦胤抬手。

六条伏龙索重新回到身侧。

喜怒无常也从两侧飞回,笑脸的嬉笑声低了些,怒脸兽头表面火光黯了一分。短短半刻,他已经消耗不少鬼气。

陆鼎看出他的状态,沉声道:“你留在这儿,我去摸锣鼓。”

秦胤看了他一眼。

陆鼎道:“别这么看我。我是三阶,但又不是只会看戏。猎魔人路子干的就是脏活,潜进去,砸东西,拖时间,我熟。”

秦胤道:“会死。”

“你去也会伤上加伤。”

秦胤沉默片刻。

他从怀里摸出那三发猎魔银弹,递给陆鼎。

陆鼎一愣。

“林海给你的。”

“你用。”

陆鼎接过银弹,笑了一下。

陆鼎把银弹压进特制短枪里,又把银刀反握,转身冲向街边小巷。

“我从侧面绕过去。你别让那几个戏子把镇民拖回去。”

秦胤没有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

红轿停在戏台前。

花旦戏子和丑角戏子站在台阶两侧,一个脸裂,一个肚开。台下纸扎人齐齐抬头,空白脸谱像一片惨白的湖。

无皮女人坐在轿中,轻轻抬手。

破锣自己响了起来。

当。

所有纸扎人同时鼓掌。

啪啪。

啪啪。

那掌声整齐得令人头皮发麻。

秦胤走向戏台。

胸口疼。

鬼气七八成里又耗了一截。

秦广王仍在沉睡。

万魂哀恸暂时不能再轻动。

可他还是往前走。

因为台上那面鼓,还在牵着老鸦镇活人的魂。

也因为红轿里那只五阶主鬼,已经被他记进了账里。

无皮女人的声音从戏台上传来,柔柔婉婉。

“秦广王,您若上台,就得按戏班规矩唱。”

秦胤停在台前三丈处。

“什么规矩?”

女人笑道:“上台者,先献脸。”

台下所有纸扎人同时转头。

它们齐声开口,声音尖细,像无数张纸在夜里摩擦。

“献脸。”

“献脸。”

“献脸。”

红帐后,缓缓垂下一张巨大的空白脸谱。

脸谱很大,足有半面戏台高。

上面没有五官。

可随着锣鼓声响,那张脸谱上,竟一点一点浮出了秦胤的轮廓。

比花旦脸上的那张更像。

也更冷。

秦胤看着它。

那巨大脸谱也看着秦胤。

几息后,脸谱嘴角微动,用和秦胤一模一样的声音说:

“我饿。”

老鸦镇的雾,彻底合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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