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封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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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魃终于彻底怒了。
血魔死了。
祭品毁了。
鬼门失了火引。
它苦海经营数十年的大业,就在它眼前,被这一剑斩断。
“秦广王!”
恐魃咆哮声震动死地。它周身幽绿鬼火冲天而起,雪白长发根根倒竖,乌黑指甲暴涨数尺。极致干旱的死气以它为中心席卷开来,地面裂缝迅速扩散,连那些尚未散尽的妖血,都在瞬息间干涸成灰。
它不再顾惜本源。
六阶巅峰的尸气全部爆发,凝成一道惨绿色尸相。那尸相高逾十丈,枯瘦如山,张口一吸,四面八方的死气、毒瘴、残魂碎念,尽数被它吞入口中。
随后,尸相抬起一只遮天般的巨爪,朝秦广王按下。
这一爪落下,死地上空的暗红云层都被撕出数道长痕。爪未至,旱毒已经压得土地化粉。远处一些来不及逃走的苦海低阶妖魔,被旱气扫过,竟瞬间干瘪成尸。
恐魃是僵尸一脉的至凶。
它这一击,不只是杀人。
是要把这片鬼门死地,连同秦广王,一并拖进旱毒尸域里。
秦广王立于原地,没有退。
识海深处,秦胤能感觉到阳寿燃烧得更快了。
三分钟,已经过了大半。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秦广王双手握住猩红巨剑,玄袍虚影在身后缓缓抬眸。那一刻,黑色森寒之气自他脚下铺开,所过之处,旱毒止步,尸气凝霜。恐魃的旱,是夺生机;阎罗的冷,是判生死。
两股截然不同的死意,在鬼门之前轰然对峙。
秦广王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满场鬼啸妖嚎。
“生前为妖,死后为僵,千年不化,仍不知畏。”
“尔欲开鬼门,放万鬼,屠生人。”
“今日,孤以秦广之名,判尔。”
他抬剑。
猩红巨剑上的独眸,也在同一刻锁住恐魃。
“魂断。”
“尸裂。”
“永不轮回。”
最后一个字落下,秦广王一剑斩出。
这一剑没有繁复变化。
也没有炫目的招式。
只是从上往下,堂堂正正,一剑落刑。
猩红剑光撞上惨绿巨爪。
没有僵持。
那具由恐魃毕生尸气凝成的巨大尸相,从掌心开始裂开。裂纹一路蔓延,穿过手臂、肩膀、胸膛,最后贯穿整具尸相。惨绿尸气像被一条猩红天河从中分开,转瞬崩碎。
剑光未停。
恐魃眼窝中的绿火,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
它想退。
可它身后就是鬼门,身前是阎罗,周身所有退路,都被那一剑的判意锁死。
它抬起双臂,尸甲暴涨,千年尸丹在胸腔中急速旋转,试图硬接这一剑。
猩红巨剑斩落。
惨白如玉的尸甲,在剑下像薄冰一样裂开。剑锋自恐魃头顶落下,切开雪发、额骨、胸骨、尸丹,最后从两腿之间斩出。
三丈尸身,被一剑剖成两半。
恐魃那双空洞眼窝里,幽绿鬼火剧烈颤了颤。它最后看见的,不是秦广王的脸,而是巨剑剑柄上那只猩红独眸。
那只眼睛冷冷看着它,像在看一具早该入刑的尸体。
“我苦海……”
恐魃还想说什么。
可话未出口,尸丹已经碎了。
幽绿鬼火熄灭。
千年旱魃,苦海顶梁之一,就此身死道消。
恐魃倒下的那一刻,整片战场彻底崩了。
苦海残部亲眼看着血魔被斩,鬼门闭合,恐魃一剑两断,再也没有半点战意。那些原本被苦海许诺拢起来的妖魔,本就是一盘散沙。如今主心骨一死,所谓大业成了一场笑话,剩下的便只有逃命。
“恐魃死了!”
“鬼门关了!”
“逃!”
妖潮轰然溃散。
万鬼军团在鬼将统率下衔尾追杀。鬼马踏过血泥,战戈横扫残妖。伏在鬼门外吞食了三日鬼气的万鬼,此刻凶性大盛,像一片真正从阴司杀出的黑潮,把溃逃的苦海残部撕得七零八落。
秦广王没有再追。
他的时间到了。
鬼门之下,金色封印已经碎去,血魔也已消散。那道幽暗裂隙失去了被献祭撑开的引子,边缘黑光开始缓缓回缩。裂隙深处传来低沉的风声,像有一扇通往幽冥的门,终于被人从外面合上。
一寸。
又一寸。
鬼门闭合。
苦海命根,断了。
秦广王立在尸山血海之间,手持两米长的猩红巨剑。身后玄袍冕旒的虚影在暗红天穹下巍然不动,像一尊重新临世的阴司帝王。
识海里,他的声音响起,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疲惫。
“成了。”
“这桩债,了了。”
话音落下,玄袍虚影骤然消散。
秦胤眼底的幽蓝灵火随之熄灭。那柄进化后的秦王剑化作一道猩红流光,没回他的体内。下一息,庞大的虚弱与空洞感,如山岳般压下。
鬼气燃尽的后劲,阎罗退去后的反噬,常态大战留下的伤势,所有代价在这一刻同时涌来。
秦胤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直倒在尸灰与血泥之间。
远处的山脊上,陆鼎已经等了很久。
他看不清鬼门前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暗红天穹之下,先是腾起万妖厮杀的黑潮,随后升起一道令灵魂都发冷的玄色威压。那威压出现时,他腰间的银刀都在轻轻震颤,像是遇见了某种本不该出现在人间的东西。
再后来,天边亮起一道猩红剑光。
剑光落下后,夔州群山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慌。
陆鼎咬了咬牙,没有再等。他催动身法,朝鬼门方向疾掠而去。
越往里走,空气里的腥腐味越重。百里禁区内,山石崩裂,枯木成灰,地上到处都是妖魔残骸。许多尸体连完整形状都看不出来,有的被烧成焦炭,有的被碾成肉泥,有的像被某种锋利巨刃从中剖开。
等他真正赶到鬼门前时,脚步猛地停住。
他见过普光寺的惨烈。
可眼前这一幕,仍让他后背发凉。
漫山遍野,尽是妖魔尸骸。万鬼军团在远处追杀残部,黑云翻涌。死地正中,一具三丈来高的惨白僵尸被从头到脚劈成两半,尸灰还在风里飘散。僵尸不远处,秦胤静静躺在血泥里,黑袍破碎,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而他身后,那道幽暗鬼门,只剩最后一线黑光。
陆鼎冲上前,一把将秦胤背起来。
那具身体轻得吓人,也冷得吓人,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陆鼎伸手探了探鼻息,探到一点极浅的气,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小子……”
他喉结滚了滚,想骂两句,又骂不出口。
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真他娘是个疯子。”
他背起秦胤,转身朝山下走去。
身后,那道鬼门终于彻底闭合。
暗红天色一点点淡下去,十几万解脱的游魂随着夔州山风飘向远方。它们没有轮回可入,便只能在人间等着,等地府重建,等阴司归位,等有一日,有人重新替它们打开归途。
而压在秦胤账本最上头的那笔债,普光寺一千个僧人的命,连同那头被镇了千年的血魔,终于在这一日,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