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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盐仓火里救千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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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南门外,哭丧车排了半里。还没到初一,城墙上已经挂起除疫白幡。守门兵全用湿布蒙脸,长枪不查车内,只挑车轮。轮上若沾蓝盐,便从小门放行;没有的,一律赶去官道旁等着。路边坐满了人,有挑菜的、送炭的,也有抱孩子来看病的。太阳晒到头顶,没人敢讨水。

陆峰他们用的正是截下来的黑漆棺车。碎掉的车轮换过,车帮还留着烧痕。邹海扮赶车人,两个旧甲骑士换上孝衣,赵孟秋躺进棺里,母砂坛压在他脚边。苏青梅和林婉儿扮作送丧妇人,脸上抹了灶灰。苏青梅不会哭,只能低着头,林婉儿倒是红着眼,倒不是装的,进城前给陆峰换针时叫烟熏了一回。

陆峰藏在棺底夹层。里头又窄又闷,右腿被木板压得没知觉,反倒省了疼。他耳边贴着车轴,每走一段,便能听见城砖下传来的空响。

南门校尉用枪杆敲了敲棺盖:“哪家的?”

邹海道:“死人驿接来的,黄泉不收客。”

校尉眼神一变,低声答:“青州有空城。”

他没再验人,反而从袖中摸出四块新木牌。牌上没有姓名,只刻着南门坊号,背面还粘着一层湿蜡。

“进城往右,别走衙门街。未时前把东西送到盐仓,迟了连你们一块烧。”

苏青梅垂着头,手指在袖里轻敲车帮。一下,停一停,又两下。陆峰听见了:校尉知情,门内有接应。

车过门洞时,棺底空响忽然变沉。陆峰用指节敲回两声,让邹海记住。城墙下埋了东西,不是一道旧沟。那东西一路往南坊延伸,方向正对盐仓。

街上比城外更静。家家门板紧闭,门缝里却都有人看。墙上贴着沈文的疫令,墨还新:凡藏匿无牌疫户者,全家迁入南仓熏治。令下盖着知府大印,旁边画了一张无眉无鼻的人脸,说是疫后溃烂,百姓见了须报官。

可陆峰一路听见的脚步,至少有十几个人戴着这种脸。他们走路不遮掩,腰间木牌碰得咔咔响。真正的青州百姓反倒躲在屋里,不敢露面。

卖烧饼的炉子还热,摊主不见了。案板上留着半张饼,边沿被人掰过一口。赵孟秋躺在棺中闻见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守在车旁的假衙役扭头看棺材,邹海赶紧哭:“我兄弟死前饿啊,到了阴间也惦记这口。”

那衙役嫌晦气,啐了一口走远。赵孟秋在棺里憋着气,过了半条街才小声骂:“回头我买十张。”

“先欠着。”苏青梅低声道,“朝廷今日账多。”

盐仓在城南旧河道旁,青砖围墙足有两人高。大门外架着柴堆,几十名府兵提着油桶来回走。仓里没有哭喊,只有闷闷的撞门声,像许多人拿肩膀一下一下顶木板。

哭丧车还没靠近,门楼上便有人喝问:“母砂到了?”

邹海举起那块没有名字的木牌。对方放下吊篮,让他把坛子送上去。

“人不进去?”

“沈大人有令,送砂的也得烧。你们卸车,站到白圈里等。”

地上果然画着一圈白灰,圈边埋着数十个小孔。林婉儿闻到孔里溢出的甜气,指甲掐了掐掌心。那是麻药,站久了腿便会软。

苏青梅扶着车,像是哭乏了,身子慢慢往下沉。她借车辕挡住手,解开系在陆峰针囊上的焦布带。布带从夹层缝里滑进去,陆峰握住另一头。

一寸,两寸,三寸。这是说门楼三人,墙后还有弓手。陆峰在夹板上轻敲四下。先救人,不追官。

苏青梅的手停了一会儿,末了回了两下。知道。

门楼上的人等得不耐烦:“坛子!”

赵孟秋猛地顶开棺盖。他抱起陶坛,却没递进吊篮,反手砸向大门。坛子撞上铁门,七层油纸裂开,血红胶泥糊了半扇门。门楼弓手刚探头,苏青梅已拔剑斩断吊篮绳。竹篮弹起,正扣住一个人的脑袋。

“官差办案,开仓!”邹海扯掉孝帽。

“烧!”墙后有人大喊。

府兵将油桶踹翻,火把一齐落地。火顺着墙根往两边窜,门上的母砂遇热鼓起无数气泡,甜腥烟气直往仓内钻。里面的撞门声突然乱了,有人终于喊出声:“救命!孩子还在里头!”

苏青梅一剑劈在锁链上。姬瑶月的剑够沉,第一下砍出豁口,虎口也跟着裂开。她换了角度再斩,右手血顺着剑柄往下流。第三剑还没落,赵孟秋的锤从旁边撞来,铁锁连同半块门环一块飞进仓里。

大门开了一条缝,人群立刻往外挤。最前头的人头发都叫剃光了,脸上抹着石灰,见火便发疯似的推。一个妇人怀里抱着空襁褓,嘴里不停喊妞妞,谁碰她都咬。

“不能全放,外头有砂烟!”林婉儿站上车辕,“听我说,趴低,贴右墙走!用衣裳蒙嘴,别踩红泥!”

没人听见。几千人一齐往门缝冲,前排摔倒,后头还在压。苏青梅被撞得退了半步,左臂垂着使不上劲,右手只能死死撑门。

陆峰从棺底夹层爬出来。他右腿拖在车后,站不了,便坐在车辕上举起从神都带来的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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