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黑盐纸逼供旧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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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刑?”
“你这种人不怕疼。”陆峰抬手指了指解甲的旧骑士,“可你怕左苍海留下的人知道,他死后不是成了你的衣裳,是成了你装砂的袋子。”
那名肩伤骑士猛地回头。泡在水里的旧甲正在掉漆,夹层内露出的不止砂捻,还有一排细小铜针。若不是今日弩局提前发作,这些针会在他们入宫后扎进皮肉。到时候是杀百官,还是烧死自个儿,都由不得他们。
“左帅真是你杀的?”骑士问。
左沧溟没有答。
“他在岭北病亡,遗体由你送回。左家不许开棺,我们连最后一面都没见。”骑士往前一步,肩头的皮肉还在冒烟,“你割了他的脸,拿了他的指骨,又让我们替你抬砂瓶。你说!”
左沧溟闭上眼。骑士忽然捡起地上的断刀。西营兵齐齐拔刃,苏青梅却没有拦。他走到左沧溟面前,没有砍,只将那枚泡脱漆的甲片丢在他膝上。
“左帅救过我全家。我认错了脸,该死。可你别拿他的名字教我死。”
他退后三步,朝姬瑶月跪下:“罪将邹海,愿带路去死人驿。暗号我听过半句——黄泉不收客。后半句只有领马的人知道。”
左沧溟眼皮动了动。
陆峰道:“后半句是‘青州有空城’。”
左沧溟睁开眼:“你又猜?”
“你方才说埋进土里就会。黄泉不收客,青州有空城。你喜欢让活人装死人,也喜欢把死人名字穿在身上,暗号不会离这个味儿太远。”
左沧溟盯了他挺久,忽然笑了一下。这次笑声很轻。
“暗号对。可第一站已经换了。过死人驿往东,见白幡不停车,见红灯才换马。你们若见着三盏红灯,那就是给你们备的坟。”
“开城是什么时辰?”
“初一子时。”
陆峰看向他缺掉的小指:“假的。”
方砚攥紧左沧溟右手。断指旧伤旁边有一圈淡红勒痕,像常年缠过细绳。陆峰让人取来那半枚碎骨印,将夹层皮纸重新卷起。纸卷粗细,恰好能绕断指一圈。
“你每次看图,纸都缠在这里。最下头那行字贴着掌心,汗渍最重。‘十月初一’四字里,只有‘子’字没有汗,是后来补的。”
林婉儿拿湿针轻轻一挑,“子”字墨皮果然翘起,
“是酉。”姬瑶月道。
初一酉时,比子时整整早了三个时辰。
百官刚松下去的气又提起来。有人低声算路程,有人说快马也得跑死。声音越说越杂,宁川王索性拿拐杖敲地:“刚才要废帝时嗓门都挺大,这会儿一个个只会算赶不上?”
姬瑶月把真玉玺递给宗正卿,让他当众验过,随即盖在一张空白黄绢上。
“东路三州驿马、巡军、仓粮,陆峰可临机调用。沿路凡借疫杀人、封井烧村者,无论官阶,先拿后奏。”她停了一下,又看向苏青梅,“陆峰坐不得马。此行由你带队,他若拿自个儿的命发疯,你替朕驳回。”
苏青梅接过血诏,没跪,只问:“陛下留在神都?”
“朕留下审这些人,也替你们把后路守住。”姬瑶月目光落在她裂开的虎口上,“短刀不好使,去武库挑一把。”
“来不及。”
“那就拿朕的。”
姬瑶月解下腰间长剑。苏青梅没有推辞,接剑时两人的手指隔着剑鞘碰了一下,又各自松开。旁边几个宗室瞧见了,想说什么,终究没敢张嘴。
林婉儿已在给陆峰换针。红砂烫出的水泡贴着臂弯,衣袖揭下来时粘走一层皮。陆峰额角都是汗,右腿仍没知觉,却还在问东门备了几顶软轿。
“一顶。”苏青梅道。
“换马线不走平路,轿子过不去。”
“那就拆成两根轿杆,轮着抬。”她低头把焦布带从腕间解开,陆峰以为她要收回,她却将布带折了两折,系住他胸前快散开的针囊,“别再掉。婉儿捡了一路,挺烦的。”
林婉儿手上正忙,听见这话抬了抬眼,到底没拆穿。
队伍出承天门时,太阳才越过宫墙。百官让开一条路,卖汤老汉蹲在破车旁数木轮,嘴里念叨两辆可别赖账。陆峰的轿杆刚过石狮,先前报信的东门校尉忽然想起一事,追上来道:“那队疫民一共二十七人,没有老幼。领头的说他们是从青州逃来的,可车上有个女人一直哭,说她男人还在神都。”
“人往哪边走?”苏青梅问。
“东。死人驿外分了三路。”
邹海脸色发白:“暗号只开一条路。另两路不是送信,是放疫。”
众人快到东门时,风里已能闻见焦糊味。旧驿方向升着黑烟,官道旁横着一辆翻倒的板车。车上没有尸体,只有一排新脱下来的草鞋,每双鞋尖都朝着神都。
最小的一双鞋底,粘着青州旧盐仓才有的蓝盐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