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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旧蚕丝缠宫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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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伸手摘灯,只让方砚把短弩抵住灯座,隔着半丈射断吊绳。宫灯落地,纸罩裂开,灯油却没有泼散。铜制油盏被一圈蚕丝牢牢兜住,盏底还有个夹层,里面压着一片薄如蝉翼的杏黄绸。

姬瑶月认出了料子:“含章院近侍的里衬。”

观星台第七张石椅下,也留着同样的衣角。

苏青梅拿刀背拨开丝结。绸片上没有字,只有七个针孔,排列如北斗。陆峰将半闭眼铜牌覆上去,牌缘四处缺口恰好与针孔相合,余下三孔指向灯座内侧。

方砚拆开灯座,摸出一撮发黑灯芯。灯芯不是棉捻,而是许多卷紧的细纸。泡进净水后,纸条渐渐舒展开来,每条只写一个地名:城南义庄、宗人府水牢、翊坤宫、落雁关、太庙。

从陆峰第一桩案到今夜,陈廉都在场。

他又取来清水,分别浸泡各段灯芯。最早几张纸已经发脆,墨迹却比后面更黑;写到落雁关时,纸中开始夹入金砂。陈廉不是事后把地名一并藏进灯里,而是每走过一处便添一段。有人借含章院这盏灯向他下令,他也借灯记下自己替那个人守过的每一道门。

林婉儿从水面浮油里捞出一粒蜡封。蜡上没有半闭眼,只有一枚极浅的凤尾。她想递给陆峰,姬瑶月却先用衣袖盖住:“普通宫蜡,不必在这里验。”

陆峰没争。苏青梅看见了女帝收蜡的动作,也没有点破,只推开窗扇,让灯油气散出去。那枚被藏起的印,比写在纸上的地名更重;可姬瑶月既没有毁掉,便仍给日后的查验留了一条路。

最后一条纸卷得最紧,展开时断成两截。上面写的是“显陵,第二门”。

“先帝寝陵?”赵孟秋看向姬瑶月,“显陵在宫城东北,外门由宗正寺掌,内门钥匙随先帝入棺。没有圣旨,禁军也不得靠近。”

“所以他要魏忠原的头。”陆峰道。

魏忠原侍奉两代帝王,先帝驾崩时必在陵前。若第二道门不是用钥匙开启,而是要辨认守陵人的某样东西,一颗头比一枚腰牌更难作假。

众人穿过西廊。含章院里没有呼救,只有檐下铜铃被夜风吹得轻响。守在正殿外的近卫横倒一地,刀口大多来自同袍。顾长庚原先躺过的铜棺旁留着两道拖痕,一道深,一道浅。深痕来自尸床,浅痕中夹着药渣,顾长庚应当还能自己挪步,中途才被人拖走。

苏青梅沿拖痕走到寝阁,右手持刀,左臂仍缚在身侧。她在门槛前停下:“里面有人。”

“三个。”陆峰听见木板后的呼吸,“一个在屏风后,两个在梁上。”

方砚正要抬弩,寝阁内忽然传出顾长庚的声音:“陆沉舟,别进来。”

声音很近,却从三处同时响起。陆峰看见窗纸上掠过一根细线,立刻将方砚压低。蚕丝贴着两人头顶绷直,整扇门被无声切成四块。埋伏者从梁上坠下,手中没有刀,十指全套着铜环,环后牵出交错丝网。

苏青梅迎上第一人。她不能用左臂,便贴着墙走,右手刀不斩人,只连续挑断对方指环。丝线失了牵扯,反缠上第二人的脚踝。方砚伏地一弩射穿其小腿,两人一同摔下。

屏风后的第三人扳动机括,床下喷出黑砂。林婉儿早把湿布捂在姬瑶月口鼻前,自己却慢了一步。陆峰用衣袖卷住她肩头,将人带出砂雾,胸口布带随动作裂开,一线热血落在门槛。

“你还嫌伤少?”林婉儿站稳便摸针囊。

陆峰指了指地上的血。黑砂落到血迹边缘,没有像从前那样向热处聚拢,反而齐齐偏向床头未灭的小灯。灯焰里藏着另一块催牌,陈廉离开后仍用它压住伏兵体内的药。

林婉儿一针挑出铜片,三名伏兵同时软倒。其中一人尚有意识,咬着舌头只重复一句:“灯不能灭。”

“谁说的?”姬瑶月问。

那人望见女帝,眼泪从眼角滑进鬓发:“陈公公说,灯灭了,先帝就找不到回来的路。”

床幔后垂着一只传声铜碗。碗壁还温热,顾长庚的喘息断断续续从里面传来。陈廉显然带着他进入另一条铜管相连的暗道,却故意没有切断声音。

陆峰敲了敲碗沿:“顾长庚,你看见什么?”

铜碗里静了许久。先是一声丝线勒紧皮肉的轻响,随后顾长庚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魏公公的头。显陵。第二道门。”

“陈廉要开什么?”

顾长庚没有回答。铜管深处传来另一个阴柔的嗓音,隔了近五百章岁月,仍与厉行书房外那声冷笑一模一样。

“陆大人,”陈廉说,“你不是最爱问死人么?显陵里躺着的那一位,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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