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残魂与交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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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虚弱的身体，在死寂荒芜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渺小与无助。
但他没有回头。
墟老飘在原地，魂火注视着陈平踉跄却坚定的背影逐渐远去，融入那一片单调的暗红与铅灰之中。雾气构成的“面容”上，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低声喃喃，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混沌的气息……虽然微弱破碎，但本质竟如此之高……还有那印记……巡天鉴的‘道痕追索’，至少是金印巡查使级别的手笔……这小子，到底在下界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惹得这般重视……”
“罢了，且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吧。这坠龙滩，也好久没这么‘有趣’的活人进来了……”
灰雾一阵摇曳，渐渐变淡，最终彻底融入巨石阴影，消失不见。
……
陈平的“旅程”，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艰辛。
三十里，在下界不过是他眨眼即至的距离。但在这里，对于重伤垂死、近乎凡人之躯的他来说，不啻于一场万里长征。
暗红色的砂石地面并不平坦，布满了细碎的石砾和起伏的坡坎。每走一步，都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干渴与饥饿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更可怕的是无处不在的“荒气”，丝丝缕缕，无孔不入，试图渗透他的皮肤，侵入他的经脉，带来一种冰冷的、令人昏昏欲睡的衰败感。他必须时刻运转那微弱得可怜的混沌法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到几乎忽略不计的屏障，才能勉强抵挡荒气的侵蚀。这进一步加剧了他的消耗。
“指路烟”灰线轻盈地在前方飘动，指引着方向。陈平紧咬牙关，目光死死盯着那缕灰线，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痛苦与虚弱，一步步向前挪动。
一个时辰过去，他大概只走了不到五里。汗水早已浸透了他残破的衣袍，与血污混合在一起，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嘴唇干裂出血，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如同灌了铅，每抬起一次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
“不能停……停下就可能再也起不来了……”陈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知道，一旦自己意志松懈，倒下，在这片死寂之地，几乎就等于死亡。
又艰难地前行了一段，前方地形开始变化。平坦的荒滩逐渐被一片高矮不一、奇形怪状、通体灰白、布满蜂窝般孔洞的岩石所取代。这些岩石仿佛被狂风侵蚀了亿万年，呈现出一种脆弱而又狰狞的美感。这里就是墟老提到的“风化石林”。
一进入石林范围，陈平立刻感觉到不同。空气中的“荒气”似乎稀薄了一些，但多了一种无形的、令人心神摇曳的力量。耳边仿佛响起了若有若无的呜咽风声，眼前的光线似乎也扭曲了一下。他知道，这就是“迷魂风”，专门针对神魂。
他立刻紧守心神，将意念集中于前方那缕“指路烟”，同时对体内那微弱的神魂之力也加强了掌控，如同一盏在狂风中摇曳的油灯，努力维持着一点清明。
“指路烟”在石林中蜿蜒穿梭，时而左转，时而右折，避开了那些看起来特别诡异、或者孔洞特别密集的巨石。陈平艰难地跟在后面，精神高度集中，抵抗着“迷魂风”的侵蚀。有两次，他差点因为精神恍惚而走错方向，幸好“指路烟”微微震动示警，才将他拉回正轨。
穿越石林的过程，消耗了他大量心神。当他终于看到石林边缘，前方再次出现那暗沉发黑的“血痂地”时，几乎要虚脱倒地。他背靠着一根相对完好的石柱，大口喘息，感觉神魂传来阵阵刺痛，那是过度消耗与“迷魂风”侵蚀的双重结果。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感觉稍微缓过一口气，陈平才再次迈步，踏出了石林。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一沉。
“血痂地”的土地，颜色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近黑，质地更加坚硬，踩上去发出“咔嚓”的脆响，仿佛踩在干涸的血块上。空气中弥漫的“死气”浓度明显上升，带着一种阴冷、污秽的气息，让他体表的法力屏障消耗加快。放眼望去，这片区域生长着一些低矮、扭曲、颜色灰败的怪异植物，更多的，则是一个个大小不一、静静矗立在黑红色地面上的、由砂石和某种黑色粘稠物质凝结而成的、粗略具有人形的“雕塑”。
沙傀！
它们一动不动，如同真正的雕塑，散布在血痂地各处。但陈平能感觉到，它们体内，蕴含着一种冰冷的、充满敌意的、对“生气”极度敏感的能量。
墟老说的“指路烟”在这里并未停止，而是变得更加纤细，几乎透明，且移动速度放慢，显然在帮助陈平规避那些沙傀的感知范围。
陈平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幽灵般，小心翼翼地跟着“指路烟”，在那些静止的沙傀之间穿行。他的目光，则快速扫视着地面，寻找着墟老描述的“阴髓草”。
走了大约几百丈，陈平眼睛一亮。在前方不远处，几块黑色岩石的缝隙阴影里，他看到了几株灰黑色、形如细长骨刺、顶端有一点微弱冰蓝荧光的植物！正是阴髓草！而且不止一株，粗略看去有五六株。
然而，就在那几株阴髓草周围三十丈内，静静矗立着四具沙傀！它们比陈平之前看到的都要高大一些，接近常人高度，身体表面的砂石颜色更深，隐隐有金属光泽，显然更为“强壮”。
“指路烟”在距离阴髓草约五十丈外停了下来，微微盘旋，似乎在等待陈平的决定。
四具沙傀……以他现在的状态，正面对抗，几乎没有胜算。而且墟老说过，尽量不要弄出大动静。
陈平伏低身体，躲在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后面，仔细观察。四具沙傀的站位比较分散，但其中两具正好挡在阴髓草的前方。它们的“脸”是粗糙的平面，没有五官，但陈平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对“生气”的探测波动，正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如同雷达般扫过周围区域。
“不能硬闯……”陈平大脑飞速运转。他现在的优势是什么？微弱的神魂之力，对危机的直觉，以及……身为“蝼蚁”般的存在，或许不被这些低级精怪太过重视？
他目光扫过四周，看到了不远处地上有几块颜色稍浅、拳头大小的石块。一个计划在心中迅速成型。
他缓缓伸出手，以最小的动作幅度，捡起一块石头。没有动用丝毫法力，纯粹依靠手臂的力量，朝着距离阴髓草最远、且与另外三具沙傀位置略有偏差的一具沙傀侧后方，大约十几丈外的一块黑色岩石，用力扔了过去！
“啪！”
石头击中岩石，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血痂地中格外清晰。
“嗡——！”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那四具静止的沙傀，头颅（如果那能算头）同时转向声音来源！它们体内冰冷的能量骤然活跃，笨重的身躯开始移动，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朝着石块落点方向，缓慢但坚定地“走”去。它们的动作确实迟缓，如同生锈的机器。
就是现在！
陈平在石块出手的瞬间，就已经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尽管是重伤的猎豹），朝着阴髓草的方向，猫着腰，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气和技巧，无声而迅捷地窜了出去！他没有选择直线，而是借助沿途的岩石阴影，以之字形路线快速接近。
三十丈距离，若是平时，瞬息即至。但现在，他感觉这段路无比漫长。他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能感觉到伤口因剧烈运动而崩裂的痛楚，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四具沙傀移动时带来的震动和冰冷的敌意。
十丈……五丈……
最近的两具沙傀，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移动的步伐顿了一下，似乎想要回头。
陈平心中大急，此刻他距离阴髓草还有三丈！他猛地一咬牙，不再完全掩饰气息，将那一缕微弱的神魂之力，化作一道尖锐的、充满“挑衅”意味的意念，狠狠地刺向那四具沙傀！目标并非攻击，而是吸引注意！
“嘶——！”
四具沙傀同时一震，猛地完全转过身，它们那粗糙的“面部”，对准了陈平所在的方向！虽然没有眼睛，但陈平能感觉到，自己被四道冰冷、狂暴的意念锁定了！它们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清晰的“生气”和“挑衅”彻底激怒了，立刻放弃了石块落点，发出低沉的、如同砂石摩擦的嘶吼，朝着陈平加速冲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但就是这一停顿、转身的刹那，陈平已经冲到了阴髓草前！
他来不及细看，神念瞬间分出四缕（这几乎是他此刻神魂之力的极限），精准地包裹住四株阴髓草的根部，同时手指如电，迅速划过！
“噗噗噗噗！”
四株阴髓草应声而断，顶端的冰蓝荧光瞬间黯淡了些许。陈平另一只手早已准备好的封灵玉盒瞬间打开，将四株草一把抄入盒中，盖紧！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一息时间！
而这时，冲得最快的那具沙傀，距离他已不足五丈！那砂石凝聚的巨拳，带着沉闷的风声，朝着他的头颅狠狠砸下！拳风激荡起地面的黑色砂砾，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