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残魂与交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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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并非永恒。在绝对的死寂与虚弱中，时间失去了刻度。陈平不知道自己在那块巨石的阴影下“沉睡”或者说“濒死”了多久。或许是几个时辰，或许是几天。当他再次从深沉的、夹杂着剧痛与混沌的昏沉中，挣扎着凝聚起一丝清醒的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干渴，如同被投入了燃烧的沙漠，喉咙与脏腑仿佛要冒出烟来。紧接着，是饥饿，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能量的极度渴求，吞噬着他残存的气力。最后，依旧是那无处不在、仿佛要将灵魂都碾碎的虚弱与剧痛。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比之前稍微容易了一些。体内那几缕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混沌法力，经过这段时间本能地按照《混沌经》路线缓缓游走，似乎壮大了一丝——大概相当于从一个将熄的火星，变成了一个稍微稳定点的火星。丹田中，混沌钟依旧沉寂，但与它的联系似乎清晰了那么一丁点，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断线。

这是个好迹象，证明他恐怖的恢复力，哪怕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依旧在极其缓慢地发挥作用。

“醒了？”墟老那带着浓重鼻音、直接在识海响起的声音，突兀地出现，没有前兆，让陈平心中一凛。这老怪物对神魂波动的感知，敏锐得可怕。

陈平缓缓睁开眼，视线比之前清晰了一些。铅灰色的天空依旧，暗红色的荒滩依旧。墟老那由灰白雾气构成的模糊身影，正飘在他旁边不远处，魂火闪烁，似乎一直在“观察”着他。

“前……辈。”陈平声音依旧沙哑，但勉强能成句了。

“恢复得比我想的慢，但也还算凑合。”墟老飘近了些，雾气缭绕，“看来你那功法有点门道，在这种鬼地方，还能从自己骨头缝里榨出点油水来。不过，光靠这个，你想走到那地方，怕是走到一半，就得被‘荒气’彻底同化成石头。”

陈平沉默。他知道墟老说的是事实。坠龙滩的环境太恶劣了，没有正常的灵气补充，他恢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消耗，更别提去探索什么险地了。

“你之前说……此地灵气有异，称之为‘荒气’、‘死气’？”陈平问道，这是他目前最需要了解的情报之一。

“嘿嘿，看来你对‘上面’是真的一窍不通。”墟老似乎来了谈兴，雾气构成的“身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旁边的岩石上，虽然那雾气直接穿了过去），开始慢悠悠地说道。

“你以为‘上界’，就是灵气浓郁成液，遍地灵草仙葩，吸口气就能涨修为？”墟老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那是‘三天’核心，是‘三十三上界’的精华地，是那些仙庭大佬、古族神朝、无上大教的地盘。像我们这种……呃，像你现在待的这种地方，是‘上界’的荒域，或者叫下等界域碎片、废弃之地。”

“荒域无数，环境千奇百怪。有的冰封万古，有的烈焰滔天，有的毒瘴弥漫，有的空间错乱。咱们这‘坠龙滩’，算是其中比较有‘特色’的一种。”墟老指了指脚下的暗红色砂石，“看到这颜色了吗？传说上古之时，此地曾爆发一场惊天大战，有真龙陨落，龙血浸染大地，怨念经久不散，加之战场残留的恐怖能量与破碎法则，经过无数年演变，就形成了这种特殊环境。”

“这里的能量主体，是荒气——一种充满惰性、死寂、衰败特性的能量，难以被普通功法直接吸纳利用，强行吸收，反而会侵蚀道基，加速衰老。混杂其中的，是死气，来自无数陨落生灵的残念与死亡法则碎片，对神魂伤害极大。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狂暴混乱的能量余烬和法则碎片，像是战场留下的弹片，四处飘散，一不小心撞上，不死也脱层皮。”

墟老看着陈平：“你那点家传功法，在下界或许了得，但在这里，若是按部就班吸纳外界能量，无异于饮鸩止渴。你得找到适合此地，或者说，能转化、利用此地能量的方法。或者，找到这里残存的、相对‘纯净’ 的古老能量源——比如，我说的‘古龙残韵’。”

陈平心中恍然，又沉甸甸的。上界的复杂与残酷，远超想象。光是能量环境，就分三六九等，有仙家福地，也有这等绝灵死地。

“那‘巡天鉴’……又是何物？前辈之前提到过‘追魂印’和‘猎犬’。”陈平问出了第二个关键问题。那个“标记”，始终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听到“巡天鉴”三个字，墟老魂火明显跳动了一下，雾气也凝实了些，语气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或者说，厌恶。

“巡天鉴啊……”墟老的声音低沉了些，“那是‘仙庭’麾下，掌管诸天监察、缉捕、刑罚的机构。你可以理解为，‘上面’的官方鹰犬，而且是爪牙最锋利、鼻子最灵的那一批。”

“仙庭统御‘三天’，名义上监管诸天万界秩序。‘巡天鉴’就是他们的眼睛和刀子。下界飞升者，正常途径，需经过‘飞升池’接引，登记造册，接受审查。像你这样，‘偷渡’上来的，在‘巡天鉴’的规则里，属于‘界外偷渡者’、‘潜在变数’，是需要重点监控甚至……清理的对象。”

墟老“看”向陈平眉心，虽然那里外表并无异样：“你神魂里那个‘追魂印’，全名叫‘道痕追索印’，是‘巡天鉴’高级执事以上才能施展的追踪秘法。一旦被打上，除非你神魂寂灭，或者有超越施术者一个大境界的存在出手，否则极难祛除。它会像跗骨之蛆，不断向施术者及其同僚传递你的模糊位置和状态信息。尤其当你动用强大力量，或者出现在能量活跃、法则清晰之地时，感应会格外强烈。”

陈平的心彻底沉入谷底。官方背景，监察缉捕，难以祛除的标记……这几乎断绝了他正常融入上界的可能。

“不过，你也不用太绝望。”墟老话锋一转，“这里可是坠龙滩。‘荒寂法则’弥漫，各种混乱能量交织，对神识、印记、因果联系都有极强的干扰和削弱作用。你那个‘追魂印’在这里，感应范围恐怕被压缩到了极点，而且极不稳定。这也是为什么你现在还能喘气的原因。若是落在外面某个秩序井然的界域，这会儿‘巡天鉴’的‘猎犬’恐怕已经找上门了。”

“但干扰和削弱，并非消除。”陈平冷静地指出，“随着我伤势恢复，或者离开此地，印记的感应会越来越强。”

“聪明。”墟老赞了一句，“所以，你不仅需要疗伤，更需要找到能压制、甚至暂时屏蔽这‘追魂印’的方法。否则，你出了坠龙滩，就是自投罗网。”

“那‘古龙残韵’……”陈平联想到墟老之前的话。

“嘿嘿，反应不慢。”墟老魂火闪烁，“龙族，尤其是上古真龙，天生对时空、命运、因果有一定的抗性和干扰能力。它们陨落后的‘残韵’，蕴含着其生前部分法则特性。若能得到一丝，加以炼化，或许能暂时在你神魂外围形成一层‘干扰层’，大幅削弱‘追魂印’的感应效果。当然，这只是治标不治本，而且能压制多久，看你炼化的‘残韵’品质和你的本事。但至少，能给你争取到离开坠龙滩、寻找更彻底解决办法的时间。”

原来如此。陈平明白了墟老为何提出这个交易。那“古龙残韵”对现在的他而言，确实可能是救命的关键。

“前辈似乎对‘巡天鉴’颇为熟悉？”陈平试探着问。

墟老的雾气一阵波动，沉默了数息，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道：“活得久了，见得多了，自然知道些。老头子我当年……也算跟他们打过些交道，不太愉快就是了。”

他没有深谈的意思，显然不愿多提自己的过去。

陈平识趣地没有追问，转而问道：“那我们何时出发？去那处有‘古龙残韵’的地方。以我现在的状态……”

“不急。”墟老摆摆手，“你现在这模样，走不了十里就得趴下。我们需要做点准备。而且，那地方可不近，路上麻烦不少，得从长计议。”

他从雾气中“伸出”一只模糊的“手”，指向远处一个方向：“看到那边那片颜色更深的、像是凝固血块一样的区域了吗？那叫‘血痂地’，是荒气和死气特别浓郁的地方，但也因此，孕育出几种特殊的‘东西’。其中有一种，叫做‘阴髓草’，虽然也蕴含死气，但其核心却有一缕极精纯的阴属生机。对你这种肉身近乎崩溃、又无法正常吸纳灵气的情况，算是勉强能用上的‘补药’。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总比你干耗着强。”

陈平顺着方向望去，果然看到极远处有一片颜色暗沉发黑的区域，与周围暗红色的荒滩截然不同，给人一种极其不祥的感觉。

“阴髓草……如何取得？”陈平问。既然有目标，再危险也得尝试。

“那地方，‘蚀骨蚰’之类的小东西不敢靠近，但有别的‘住户’。”墟老道，“有一种叫做‘沙傀’的东西，是此地浓郁死气与砂石结合，经年累月形成的低级精怪。没有灵智，只凭本能攻击一切带有‘生气’的目标。防御尚可，攻击方式单一，就是扑击和撕咬。以你现在的状态，对付一两只或许可以，多了就麻烦。而且，阴髓草附近，通常会有沙傀聚集守护。”

“沙傀……”陈平咀嚼着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土石傀儡一类的存在。

“这是你的第一个考验，小子。”墟老看着他，“想跟我合作，去探那古龙遗泽，你至少得证明，你不是个走几步就要死的累赘。去血痂地，采至少三株阴髓草回来。老头子我可以帮你指路，避开一些明显的危险区域，但对付沙傀，得靠你自己。这也是让你提前适应一下坠龙滩的战斗方式——在这里，法力能省则省，很多时候，要靠肉身、技巧、还有……对这里环境的利用。”

陈平没有犹豫，缓缓点了点头：“好。我去。”

他支撑着身体，想要站起，试了几次，都因虚弱和剧痛而失败。最后，他咬着牙，双手死死抠进身下的砂石，一点一点，将自己沉重的身体，从地上“拔”了起来。当终于踉跄着站稳时，他已是汗如雨下，眼前发黑，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墟老在一旁静静“看”着，魂火微微闪烁，没有帮忙，也没有催促。

喘息了半晌，陈平感觉那股眩晕感稍微退去，才嘶声问道：“如何……分辨阴髓草？有何特征？”

“通体灰黑色，形如细长骨刺，高约半尺到一尺。叶片稀疏，如同风干的皮膜。草茎顶端，会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冰蓝色的荧光，那就是其蕴含的阴属生机所在。记住，采摘时，需以自身一缕气息（真元或神念）瞬间包裹其根部，然后迅速折断，放入能隔绝死气的容器。你若有储物法器，需确保法器内部空间相对‘干净’，否则阴髓草会很快被死气污染，失去效用。”墟老详细说明。

陈平闻言，心念微动，尝试沟通自己手指上那枚古朴的储物戒。这是他当年在下界炼制的，内部空间颇大，存放着同盟的大量资源、他自己的备用丹药、材料、以及一些重要物品。幸运的是，储物戒似乎并未在穿越天路时损毁。他神识探入，虽然因神魂虚弱，感知范围大大缩小，但能确认内部空间基本稳定，物品大致完好。他立刻找到了几个专门用来存放灵草、以“封灵玉”制成的盒子。

“容器……我有。”陈平道。

“那就好。”墟老点头，“血痂地在那个方向，大约三十里。途中会经过一片‘风化石林’，那里相对安全，但石林中有一种‘迷魂风’，无形无质，能干扰神魂，让人迷失方向。你需紧守心神，沿着我给你指出的路径走。过了石林，便是血痂地边缘。沙傀的感知范围大概在百丈左右，动作迟缓，但力大无穷，且身体坚硬，普通的刀剑难伤。你的优势是，它们没有灵智，攻击模式固定。你的劣势是，你现在力气估计比普通凡人大不了多少，而且不能受伤，流出的鲜血会吸引更多麻烦。”

墟老顿了顿，雾气中分出一缕极细的灰线，飘到陈平面前，指向一个具体的方位：“跟着这缕‘指路烟’，它会带你走相对安全的路线，并在接近危险区域时示警。记住，遇到沙傀，能避则避，若避不开，攻击其核心——通常在其胸口或头部位置，有一块颜色稍深的‘石核’，那是其能量与意识（本能）中枢，击碎它，沙傀自散。另外，尽量不要弄出太大动静，血痂地深处，可能有更麻烦的东西。”

陈平默默记下所有要点，看着眼前那缕微微飘动的灰线，深深吸了一口充满荒寂与腐朽气息的空气。

“我去了。”

他没有再多说，迈开沉重如同灌铅的双腿，一步一挪，跟着那缕“指路烟”，朝着暗红色荒滩深处，那座颜色更加深沉、如同凝固血块般的“血痂地”，缓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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