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火里抱出的母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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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内院的火起得很快。

不是一点点从廊角烧开，而是四面同时冒出火舌，像有人早把油泼在墙根，只等外头地下入口被打开，就把最后一层旧事烧成灰。

梁知微听见“母亲还活着”后，整个人像被雷劈醒。他攥着两枚残铃，转身就要往火里冲。

阿迟一把拦住他。

“让开！”

“你这样进去会死。”

梁知微嘶声道：“她活着！梁照说她活着！”

“你至少知道你母亲是谁！”

这句话像刀，扎得阿迟脸色一白。

梁知微喘着气，眼里又恨又乱：“我十八年都以为自己是没人要的药，是一条不能死也不能活得像人的命。现在有人告诉我，我有母亲，她就在火里，你让我站着？”

阿迟没有还手。他低声道：“我懂。”

“你懂？”

阿迟抬眼：“我也见不到她了。”

梁知微僵住。

雨水和火光之间，两个被金铃骗过的少年站在梁家院中，一个刚知道母亲还活着，一个早知道母亲永远不在。皇后给他们的刀，本该在这一刻互相扎向对方。

可阿迟只是把梁知微的手按下去：“你若想见她，就听安排。”

梁知微胸口剧烈起伏，终于没有再冲。

沈照棠立刻看向梁照：“内院关人的地方在哪里？”

“西厢后的小佛室。表面是梁家女眷供灯的地方，里面有夹墙。”梁照脸色灰败，“她怕光，不能见大火。”

“她叫什么？”

梁照张了张嘴。皇后忽然道：“她早就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一个疯了十八年的女人，活着又能说什么？梁知微，你现在冲进去，也许只会看见一个认不得你的疯妇。”

梁知微的手指几乎掐进掌心。

沈照棠冷声道：“娘娘若真觉得她什么都说不出，为何要烧？”

皇后唇角微动，没有答。

高怀恩已经带人拆内院侧门。闻既白绕到西墙，发现墙下堆着几只封死的油坛，火正沿着油线往佛室烧。

“先断火线！”

禁军用湿毡扑上去，火星炸开，浓烟翻涌。梁知微被呛得咳出血，却仍死死盯着西厢，像只要眨眼，里面那个人就会消失。

沈照棠走到他身边：“你母亲若出来，第一眼不一定认得你。”

梁知微脸色更白。

“但那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她不要你。”

“如果她真的不认得我呢？”

阿迟低声道：“那就先让她活。”

这句话，是梁知微刚才听过的。他闭了闭眼，点头。

西厢门被撞开时，一股烟夹着尖锐药味冲出来。里面没有哭声，也没有求救声，只有一盏被熏黑的长明灯倒在地上，火沿着灯油爬向佛龛。

佛龛后有夹墙。梁照扑过去，手忙脚乱去按机关，却因为发抖，几次都按错。高怀恩一把将他推开，直接命人用斧劈。

木板裂开。

夹墙里蜷缩着一个女人。

她很瘦，瘦得像一把白骨，头发几乎全白，脸上有旧药斑。她怀里抱着一只早已褪色的婴儿小衣，火光照到她脸上时，她先是瑟缩，随即把小衣死死护在胸前。

“别拿走。”她哑声道，“别拿走我的孩子。”

梁知微僵在门口，像忽然忘了怎么走路。

沈照棠没有催他，只蹲到女人面前：“我们不拿。”

女人抬起眼，茫然地看她：“你是谁？”

“沈照棠。”

女人怔了怔。她的眼珠慢慢动了一下，像从很远的地方找回一个名字。

“照棠……”

皇后脸色骤变。

女人忽然笑了，笑得眼泪流下来：“原来你长这么大了。”

沈照棠心口一震：“你认得我？”

女人伸手想摸她的脸，伸到半空又停住：“我见过你。你刚出生不久，你母亲抱过你。她说，这孩子眼睛亮，不能让他们说她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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