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那头在喊白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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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让你答。”我说,“白夜,你答一句它答不上来的。”
窗户上头静了三秒。
“怎么答。”
“你问它蜡烛什么牌子。”
那头没声。
我等着。
窗户上头那口气抽进去,抽得很长,然后从铁栏杆缝里挤出来一句。
“蜡烛什么牌子。”
线上头那股沙沙起来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陈砺,你屋里点着蜡烛。”那头说,“两根。”
窗户上头那只手抖得整根线都跟着晃。
“它重了。”白夜说。
“对。”
“它一个字都没改。”
“它改不了。”我说,“白夜,你手上那个本子第一页写什么。”
“代林砚预支全部,签名代理。”
“往后翻。”
那头翻纸的声起来了。窗户里一页,听筒里也一页。
两个声,一前一后,几乎叠在一块。
“林砚。”白夜的声音变了,“它跟我翻的是同一页。”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那扇看不见的铁门。
“它在念你手上那个本子。”
“……”
“那个本子三天前从门缝底下塞给你的。”我说,“你捡起来那一天,机子第一回响。”
窗户上头那半截拐棍砸在地上。
“白夜。”
“说。”
“你把本子从窗户扔下来。”
“十六层。”
“扔。”
“林砚,这是我三年唯一——”
“扔!”
那头没动。
我这个头在土路上撑着,那只看不见的右手举着,举得那根线一直绷到十六层。
“白夜,你砌了三年墙。”我说,“谁给你砖,你不知道。谁给你本子,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为什么砌,你一睁眼就在那儿,手底下有砖,你就砌。”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你不知道。”
“我拦墙!”白夜吼,“我拦它!它往里塌,我一堵一堵给它拦回去!我三年拦了一万一千二百四十堵!”
“你拦的是它。”我说。
“对!”
“砖是它给的。”
窗户上头那口气断了。
线上头那股沙沙一下静了,静得干净,像一整根线被人从中间捏住。
“白夜。”
“……”
“你那一万一千二百四十堵墙,是给它砌的。”
那头一个字都没有。
我这个头挂在半截胸膛上,我把这一句在自己脑子里翻了两遍,翻得越顺,胸膛那个空口子越凉。
“它往里塌,你往外拦。”我说,“你拦一堵,它就多一层皮。你砌了三年,它厚了三年。”
“林砚——”
“你不是bug。”我说,“你是它的墙匠。”
那头传来一个声。
不是纸。
不是喘。
是那本黑皮本子从铁栏杆缝里被推出来的那一下,硬壳磕着铁,很轻。
然后是风。
我这个头在土路上抬着,那只右手举着,我看着那个黑点从十六层那个巴掌大的窗户底下掉下来。
一层,一层,一层。
它砸在土路上。
砸出一小片土。
书页散开,翻着,风一压就翻一页,翻得很快,快得像有人在里头一页一页找。
那台米黄色的机子在土路上响了一声。
一声就停。
我这只举着的右手,忽然空了。
卷线松了,从十六层那边一圈一圈往回落,落在土路上,盘成一堆。
听筒掉在本子上头。
“林砚。”
窗户上头那个声。
“我在。”
“我手空了。”白夜说。
“我知道。”
“林砚,我这堵墙……”
那头没往下说。
我等着。
“它凉了。”白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