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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那头在喊白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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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砺。”

那两个字从听筒里出来的时候,我这只举在半空的右手一动都没敢动。

卷线绷着,从十六层那个巴掌大的窗户底下垂下来,一直垂到我这条土路上。

线在抖。

不是风吹的。

是那头有人在喘,喘一下,线抖一下。

窗户上头没声。

我等着。

一秒,两秒。

“白夜。”我喊了一声。

“我不答。”他说。

“你答我了。”

“我答的是你。”

那头笑了。

那个笑法我认得。三天六回,那头每一回都是这么喘,这么笑,这么喊我名字。

“陈砺,你怎么不说话。”那头说。

窗户上头那只手又抖了一下。

“林砚。”白夜的声音从窗户里挤出来,压得很低,低得像贴着铁栏杆在说。

“说。”

“它管我叫陈砺。”

“我听见了。”

“我不是陈砺。”

“我知道。”

“那它为什么喊我陈砺。”

我这个头挂在半截胸膛上,一寸一寸抬起来,抬到能看清那根绷直的卷线。

“因为受话方未确定。”

窗户上头那口气一下断了。

“它不知道那头是谁。”我说,“它拨过来,那个位子空着,它得给那个位子按一个名字。它按的是陈砺。”

“三天六回它也按的是陈砺。”

“对。”

“那这三天接的人——”

“是我。”我说,“我一接,我一喊,我就把自己按进那个名字里去了。”

那头又笑了。听筒里头那个笑漏风,一嘴没剩几颗牙,可这一回我听着不像老蒯。

老蒯那个笑是咳出来的。

这个笑是学的。

“白夜。”

“我在。”

“你别答它。”

“我不答。”

“你也别挂。”

“为什么。”

“因为它现在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那头静了半下。

线上头那股抖劲缓了。

“陈砺,你屋里点着蜡烛。”那头说。

窗户上头一个字都没有。

“两根。”那头说,“你桌上三个空泡面桶,一台破座机。”

我这个头在土路上撑住了。

三天前。第一回。它跟我核蜡烛,核泡面桶,核那台机子在他桌上。

它现在拿一样的话去核一个砌了三年墙的人。

“林砚。”白夜说。

“说。”

“我这儿没有蜡烛。”

“我知道。”

“我这儿是第十六层一条白走廊,一堵热墙,一根半截拐棍,一个黑皮本子。”白夜说,“我三年没见过蜡烛。”

“它不知道。”

“它就在我这堵墙那头!”白夜吼,“它拿我的身子当粘合剂糊墙,它糊了三年,它连我这儿有没有蜡烛都不知道?”

我笑了。

我这个头笑得胸膛那个空口子往里塌。

“对喽。”

“林砚你他妈笑什么!”

“白夜,你想想。”我说,“它这三天喂我六个电话,喂得那么准。张大妈,兴隆街,林晚,面馆,一笔不差,顺序都不差。”

“它照着本子念的。”

“它只会照着本子念。”我说。

窗户上头那半截拐棍在地上滑了半下。

“归零者的本子。”

“那个本子上有六笔。”我说,“第六笔到我右臂。往后全是别人的账。”

“它念完六笔就没了。”

“它现在开始念第一笔。”我说,“蜡烛,泡面桶,座机,这是它三天前跟我核的第一通。它绕回来了。”

“它在重播。”

“它没别的了。”

土路两边沟里的干草被风压下去,弹起来,又压下去。

铁丝网底下那层黑贴着地,往那台米黄色的机身跟前淌了一尺,绕开,缩回去。

它还是不碰。

“陈砺。”那头又叫了一声。

“它在等我答。”白夜说。

“你答一句。”

“你刚才让我别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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