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那件灰褂子动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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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接。”
“你不是记账的?”我说,“你记了三年,你算到四百一十六,你把三十七个人堆到我跟前,你让我看清我付不起。陆七,现在账主在那头,你去接。”
“林砚——”
“你怕什么。”
他跪在土路上,两只手按在膝盖上头,按得那块布往里陷。
“我怕它认我。”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停住。
“你说什么。”
“受话方未确定。”陆七说,“你抬手它给你看过。我在下头听了三天,我听见你一句一句问,我全听见。”
“那你听清了。”
“我听清了。”他说,“我要是接了,那头那个位子就落我的名。我记了三年账,我最清楚落名是什么下场。”
“对。”
“林砚,你也别接。”
那台机子还在响。
我抬起那只看不见的右手,抬到半空,停在那台机子上头。
“陆七。”
“说!”
“我不接。”
他喘出一口气。
“你也不接。”
“对。”
“那谁接。”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那扇看不见的铁门。
铁栏杆,巴掌大的窗户,一堵热的墙,一根半截拐棍。
“白夜。”
窗户上头一点声都没有。
“白夜,你手上那个本子。”
“在。”
“三天前有人从门缝底下塞给你的。”
“对。”
“那个人没让你看手。”
“没让。”
“他也没跟你说话。”
“没说。”
我笑了。
“那你凭什么砌墙。”
窗户上头静了很长。长到那台机子响了三声。
“林砚。”
“说。”
“我砌了三年。”白夜说,“我不知道为什么砌。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睡不着,我在这儿是个bug,我一睁眼就在第十六层,手底下有砖,我就砌。”
“谁给你砖。”
那半截拐棍在地上磕了一声。
“门底下推进来的。”
土路上那台机子第十八声。
我抬着那只右手,冲着那台机子,一动不动。
“白夜。”
“说。”
“你下来。”
“我下不来。”
“那你把手伸出来。”
“伸哪儿。”
“铁栏杆。”我说,“你把手从那个窗户伸出来,往下。”
“林砚,我这儿是十六层。”
“你伸。”
窗户上头那半截拐棍靠在墙上的声,然后是布料蹭铁的声,一寸一寸。
“伸出来了。”
我这个头在那条土路上,抬着那只我三天没敢用的右手,往上。
抬过头顶。
那台机子上头的听筒动了。
它离了机身,往上,一尺,一丈,往那条水泥楼梯的方向去,卷线一圈一圈从机身上抽出来,抽得又长又直。
十六层那个巴掌大的窗户底下。
“白夜。”
“……我摸到了。”
铃声停了。
那头那口气我在土路上都听见了,短,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睡不着的人的喘法。
“白夜,你千万别喊名字。”
“我不喊。”
“你也别答。”
“我不答。”
线通了。
那头有人翻纸。一页。两页。
然后那头开口了。
一个我这三天听了六回的声。
“陈砺。”
窗户上头那只手抖了一下,卷线跟着抖,抖到我这只右手上头。
那头念的不是我的名字。
那头在喊白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