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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从我喉咙里顶出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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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吐的。

是它自己上来的。那个硬东西撞开我喉咙那个口子,一寸一寸往外,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我一点都拦不住。

塑料壳。

一台老掉牙的座机,米黄色的,边上磨得发亮,前头带区号的那种,我搬进兴隆街那年办的。

它从我这半截胸里出来了,落在土路上。

线还连着我。

那根卷线,一圈一圈的旧线,一头在机身上,另一头往上,扎进我这半截胸膛,扎在那个口子里头。

听筒在机身上。

放着的。

我这个头在那条土路上,我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林砚!”

“它出来了。”

“什么出来了!”

“机子。”我说,“它在土路上。线还在我身上。”

窗户上头那半截拐棍砸在地上,白夜的呼吸短得像被人掐着。

“你能不能挪。”

“我没有手,我没有腿,我这个头挂在三层胸膛上头。”我说,“白夜,我这三天怎么走的路你告诉我。”

那头静了两秒。

“你走了。”

“对。”

“你没有腿你走了四百一十六米。”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一寸一寸垂下去,垂到能看清那台机子的角度。

“白夜。”

“说。”

“我的腿是付掉的。”

“我知道。”

“我付掉了,我还在走。”

那半截拐棍在走廊地上滑了半下。

“林砚,你想说什么。”

我看着那台机子。

米黄色的壳。听筒放着。线扎进我这半截胸膛。

“它没付掉。”我说。

“什么没付掉。”

“我的腿。”我说,“我的手。我那七成躯干。”

窗户上头一点声都没有。

“白夜,我这三天一直在数我剩什么。”我说,“它给我报一行,我扣一样,我数到只剩一个头一个脖子半截胸膛。”

“对。”

“可我在走。”我说,“我在这条土路上走了四百一十六米。我在那条水泥楼梯上一级一级爬到第十六层。我把这个头从铁栏杆缝里探进去。”

“你说过你腿是看不见的,可你腿在。”

“我说的是气话。”

“林砚。”

“现在我知道那不是气话了。”

那台机子在土路上躺着。

我看着那根线。它扎进我胸那个口子,那个口子边上没有血,没有肉茬,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层皮往里翻了一下,跟一件衣服的领口一样。

“白夜。”

“我在。”

“它这三天扣的不是我的身子。”

“那是什么。”

我这个头在那条土路上,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说。

“是我看得见的那部分。”

窗户上头那纸页的声音起来了,又停住。

“你讲清楚。”

“它每报一行,我就看不见一块。”我说,“我看不见我右手,我以为它没了。我看不见我两条腿,我以为它没了。我看不见我七成躯干,我以为它没了。”

“可你在走。”

“我在走。”

“林砚,那你付出去的是什么。”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撑着。

那台机子还躺在土路上。

我张开嘴,我这个声出来的时候自己都不认。

“我以为我服了。”

窗户上头静得干净。

“它这三天没收我一样东西。”我说,“它只是让我以为我付了。我以为我少一只手,我就不敢伸手。我以为我没有腿,我就以为我走不动。我以为我剩一个头,我就认了一个头的账。”

“那三十七个人呢。”

我这个头在那条土路上顶住了。

那三十七个人。

第十六层那条白走廊,墙根底下三十六个黑印子,蹲着,抱头。我数了两遍。

“白夜。”

“说。”

“墙上那些印子还在吗。”

那头没答我。我听见他往走廊那边走了两步,然后停了。

“林砚。”

“在不在!”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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