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那头在翻本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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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它说受话方未确定,没有可查证的对象。”我说,“它翻我账本,它拿起我的笔,它坐在那个位子上头,它不认。”
“它在耍你。”
“不是。”
那支笔尖在纸上顶了第二下。
“白夜,我明白了。”
“说!”
“它没坐上去。”
窗户上头静了一下。
“那头是谁。”
“那头空着。”我说,“它没坐。它只是在那个空位子跟前,摆了一本我的账,翻给我听,让我以为有人。”
“那笔是谁拿的。”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垂下去。
“我拿的。”
那支笔第三下。
我胸膛里那台机子在往上顶。我这三成躯干那个口子,那个我自己都说不清的地方,有一个硬东西一寸一寸往喉咙里挪。
“林砚,你说清楚点!”
“它不能替我签字。”我说,“抵押那一档我吵赢了,就是因为它签不了我的名。三年前它得找一个代理来签。它现在也签不了。”
“所以那支笔——”
“那支笔在我手上。”我说,“它把本子摊开,它把顺序念给我听,它翻到第六页停住,往后是空的。它等我自己往那个空页上写一笔。”
“写什么。”
“写第七笔。”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抬起来。
“白夜,我这三天付了多少笔。”
“六笔在账上。”白夜说,“往后还有你左臂,两条腿,躯干七成,三十七个人。它没记。”
我这一下停住了。
“它没记?”
“林砚,这个本子最后有字的是第三十一页。”白夜说,“第六页往后全是别人的账,别的清醒者的,别的付掉的东西。你的账就到第六页。”
“我的账只有六笔。”
“只有六笔。”
我在那条土路上站着。
那支笔在纸上顶第四下,顶完,划了一小道。很短,一厘米,没成字。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我笑了。
我笑得那台机子在我胸膛里晃。
“白夜。”
“干什么。”
“它记不了我后头的账。”
窗户上头一点声都没有。
“从第七笔开始它记不了。”我说,“我左臂,两条腿,躯干,三十七个人,一笔都没上本子。它翻到第六页停住,不是它翻累了。”
“是它没了。”
“对。”
那支笔停了。
线里头静得干净。
“白夜,你想想。”我说,“归零者这三年记账记得比我细。他们算到四百一十六这个数,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他们凭什么算得准。”
“凭现实那头有人数缺口。”
“对。”我说,“他们数的是现实里少了什么。少一条街,少一个人,少一个面馆,他们就记一笔。”
“那你的手你的腿——”
“现实里不少东西。”我说。
窗户上头那半截拐棍在地上磕了一声。
“林砚。”
“你算算。”我说,“我这三天付掉手,付掉腿,付掉七成躯干,现实里少了什么?兴隆街那间屋没了,我人在梦里躺着,我那个身子在哪儿都没人知道。他们数不着。”
“所以第七笔往后,他们记不了。”
“记不了。”我说,“不是他们不想记。是现实那头没有缺口给他们数。”
那台机子在我胸膛里顶到我喉咙了。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撑住,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白夜。”
“我在!”
“我这三天付的东西,从第七笔开始,全都不在现实。”
窗户上头那纸页停了。
“那付的是什么。”
我张开嘴。
那台机子从我喉咙里顶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