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受话方未确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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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说不用付。”
“它说不用付。”
我这个头挂在半截胸膛上,我笑起来,笑得胸膛里那台机子跟着晃了半寸。
“三天了。”我说,“我拆一堵墙,付一个面馆。我建一条楼梯,付一条胳膊。我穿一堵墙,付另一条。我抵一个头,它跟我要理由要三遍。”
“对。”
“现在它请我打个电话,白送。”
窗户上头一点声都没有。
“白夜,一个卖东西的什么时候白送。”
“清货。”
“不对。”
“那什么时候。”
“他等着你回头买更贵的。”我说。
那层黑从铁丝网底下往这边淌了半米。
“林砚,你要是想通了,就别拨。”
“我想通的是另一件。”
“说。”
“它不要代价,是因为这一笔它不用跟我要。”我说,“我拨出去,那头坐上一个人,那个人跟我说话,我信了,我为它做事,我为它付账。它不用现在收,它收的是往后我一笔一笔自己送上去的。”
“你还拨?”
我这个头在那条土路上,对着尽头那个趴着的灰褂子。
“我拨。”
“林砚——”
“白夜,你听着。”我说,“它这三天喂我六回,我一回都没抓着它。它是拨号方,它躲在未确定后头,我伸手过去抓的是空气。现在它把这个位子让给我了。”
“让给你干什么。”
“让我当拨号方。”我说,“它当收话方。”
窗户上头那半截拐棍掉在地上,磕了两声。
“它当收话方?”
“受话方未确定。”我说,“未确定不是没有人。是那头空着一个位子,谁抢到手谁坐。它想让我喊一个名字,我喊谁那头就是谁。”
“那你喊谁。”
我在那条土路上站着。两边沟里的干草被风压下去,弹起来。
“我不喊名字。”
“……”
“我拨出去,我一个字不说。”我说,“我不喊陈砺,不喊许静,不喊赵虎,不喊老蒯。我谁都不喊。”
“那那头是谁。”
“那头就得它自己坐。”我说,“它坐上去,它就得开口。它开口第一句,账上就落它的名。”
白夜半天没吭声。
那层黑淌到我脚跟前,停了。它在等。它跟我一样在等。
“林砚。”
“说。”
“它不开口呢。”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垂了一寸。
“那我就听一个空线听到底。”
“听到底是什么。”
“是我这三天第一次听见真话。”我说。
我抬起看不见的左手。
那台机子在我胸膛里头压着,像一块烧过的铁埋在土里,不响,也不走。
“拨。”
“播出中。”
胸膛里头那台机子动了。
不是响。是听筒被人从机身上拿起来的那一下轻碰,我听了十来年,塑料壳磕着,很轻。
它在我里头拿起了听筒。
然后是线通的那个声。老式座机通线的时候会先有一段沙沙,不匀,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张纸。
我没说话。
沙沙。
沙沙。
“林砚。”白夜在窗户里,声音低下去了,“通了吗。”
我没答他。
我一个字都不能说。
沙沙。
那头忽然静了。静得干净,连沙沙都没了,像一整根线被人捏住了。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等着。
三秒。
五秒。
那头没有人。
我张开嘴又合上。我什么都没说。
第八秒。
一个声。
不是喘气。不是喊名字。是一个很轻的响,纸被翻过去的那一下。
翻了一页。
我这个头在那条土路上,我一动不动。
第二页。
第三页。
那头在翻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