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它想断这根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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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那个人念的是归零者的账本。”
窗户上头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不是在告诉我我丢了什么。”我说,“他是在照着本子念给我听。念一笔,我心里塌一块。三天六回,把我念成了这个样子。”
“林砚。”
“说。”
“陆七是记账的。”
“对。”
“归零者的本子在归零者手上。”
“对。”
“那台座机在代理手上。”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那条土路的尽头。
那儿趴着一个人。灰褂子,脸朝下,背上一起一伏,起伏得很慢。
“陆七。”
我喊了一声。
那个壳没动。
“陆七!你他妈起来!”
那层黑压过我下巴,往上,绕到我腮帮子。
“林砚,你上来!”白夜在窗户里喊,“你上楼梯,那墙是梦自己长的,它不敢往这儿伸!”
我没动。
“林砚!”
“白夜。”
“干什么!”
“我上去了它就拿走了。”
那层黑绕过我耳朵。它冷,它慢,它不着急,它绕的时候我能听见一点很细的声,像有人在拿手指头蹭一张干纸。
我胸膛里头那台机子又挪了半寸。
它往上。
它顶着我这半截胸膛的口子往上顶。
“白夜。”
“我在。”
“它要把机子从我喉咙里挤出来。”
窗户上头那半截拐棍掉在地上了。
“林砚,你付了它。”
我这个头在那层黑里头僵住。
“你说什么。”
“你自己付。”白夜说,“你刚才自己讲的,你自己付,它就是你的账,账上有你的名,你能吵。它挤出来,它拿走,你连吵的资格都没有。”
“白夜,那根线断了我就——”
“那根线三天没通过!”白夜吼,“林砚我说了六回,我一句都没听见那头!你抱着一根不通的线,你要让它把你这半截胸膛也拿走?”
我这个头在那层黑里头,一点都动不了。
它爬到我眼睛底下了。
我这三天付了两只手,两条腿,七成躯干,一堵墙,一条街,一个人,一个我妹。
我什么都认了。
“白夜。”
“说!”
“它想断这根线。”
“我知道!”
“它这么想断,那这根线一定有一头是真的。”
“林砚——”
“它现在自己上手来抢,就是因为它在账上抢不着。”我说,“它三十遍无权限,它一个字不给我。它现在给我看代理两个字,它给我摆第二项,它自己伸手来挖,它急了。”
那层黑停了。
它就停在我眼睛底下,一寸都不往上。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我看着眼前那两行字。
我开口的时候,我自己听着都不像我的声。
“我不付。”
那两行字没了。
那层黑往下滑,从我眼睛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脖子,从脖子滑到胸膛,一圈一圈松开,滑到土路上,摊平,往铁丝网那边淌回去。
它撤了。
我在那条土路上站了很久。
“白夜。”
“……我在。”
“它撤了。”
“我听见了。”
“它撤了就说明我猜对了。”
窗户上头没答我。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垂下去,垂到能对着自己那半截胸膛的位置。
那台机子不响。
不响,也没走。
它就在里头,压着我剩下那三成,像一块烧过的铁埋在土里。
我抬起看不见的左手。
“我要打个电话。”
那行字浮起来了。
这一回不是无权限。
“拨号方:林砚。”
“受话方:未确定。”
“是否拨出?”
我这个头在那条土路上,我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三天。
六个电话。
一回都是它响,我接。
我从来没打过去。
现在它问我要不要拨。
“白夜。”
“说。”
“它让我拨。”
窗户上头那半截拐棍被人从地上捡起来了。
“受话方写什么。”
“未确定。”
“林砚。”白夜的声音低下去,“你别拨。”
“为什么。”
“因为受话方未确定。”他说,“你拨出去,那头谁接,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