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消失的右手和穿不过去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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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烟叼上。
“白夜,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挺矛盾的。”
“哪里矛盾。”
“你想让梦结束,可你又不想让我死。”我说,“你要是真想让梦结束,你应该站在这儿看着我把自己全付出去,付到我变成电话亭里那个东西。可你不是,你一直在告诉我代价是什么,你怕我不知道。”
白夜的两片乌青底下动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这个人心软。”我说,“你嘴硬,可你心软。”
白夜往后退了一步。
“你继续这么想。”
“我会的。”
我转过身,对着墙那边那三十六个人。
老蒯还站在那儿,两只手插在兜里。
许静抱着手机,手在抖。
周德胜蹲在地上,抱着崴了的脚。
后头那三十三个,有人在看我,有人在看南边,有一个人从下来到现在一直没抬过头。
“你们听着。”我说。
三十六张脸全抬起来了。
“我现在要确认那个定义,确认完,你们都能过来。”
“大师——”赵虎要说话。
“闭嘴。”
赵虎闭上了嘴。
“代价是我一条胳膊。”我说,“右胳膊,肘关节到肩膀,全没。”
许静捂住了嘴。
“可它还在,只是看不见。”我说,“我还能用,还能抬,还能抓东西。老蒯少了一只脚,他现在还能跑,对吧老蒯。”
老蒯点了一下头。
“所以你们不用哭,也不用觉得欠我的。”我说,“我付这条胳膊,是因为后头还有四百一十六个人在等着,不是为了你们三十六个。”
那三十六个人里,有人开始哭了。
“你们现在过来,跟着我往下走。”我说,“走到第十七层,救那四百一十六个人,救完了,咱们一起想办法出去。”
老蒯忽然开口了。
“林砚。”
“说。”
“你那四百一十六个人,救得出来吗。”
我看着他。
“救得出来。”
“救出来之后呢。”老蒯说,“你还剩几样能付的。”
我没答。
老蒯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了。
“你现在付一条胳膊,后头还要付十六层的路,付四百一十六个人头上的危机,付完这些,你还剩什么。”
我看着他。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还往下走?”
“对。”
老蒯盯着我,盯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一下笑得很难看,嘴咧开,牙缺了两颗。
“你跟上一个一样。”他说,“一模一样。”
我没接这句。
我举起左手,对着眼前那行字。
“确认。”
“已执行。”
我的右胳膊没了。
不疼。
就是那一瞬间,肘关节到肩膀那一截,全空了。
我低头看。
衣服还在,袖子还在,可袖子里是空的。
我试着抬了一下右胳膊。
抬起来了。
肩膀那儿有个东西在动,动到一半,肘关节弯了,手指头握拳。
我能感觉到,可我看不见。
“大师!”
赵虎扑过来,抓住我左手。
“您……您的胳膊……”
“还在。”我说,“你看不见不代表它不在。”
赵虎的眼睛红了。
“可您……”
“行了,别哭了。”我把他推开,“你是头一个过来的,你带他们,一个一个过,别挤。”
赵虎抹了一把脸。
“是。”
三十六个人开始往这边走。
一个接一个,穿过那堵墙。
许静过来的时候还在哭,她走到我跟前,张开嘴想说话,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抱着手机从我旁边过去了。
周德胜被两个人架着过来的,脚还崴着,走路一瘸一拐。
老蒯最后一个过来。
他走到墙跟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断口。
那条街已经退到五十米了。
他转过身,穿过墙,走到我面前。
“林砚。”
“说。”
“你后悔吗。”
我看着他。
“不后悔。”
“真不后悔?”
“真不后悔。”我说,“我要是后悔,我三年前就该把那个删除权扔掉。”
老蒯盯着我,盯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
那只手抖得厉害,抖到最后抓住我左手的袖子。
“你跟他一样。”他说,“你们都是疯子。”
我没接话。
我转过身,看着南边。
那条土路一直往下,往下走就是第二层。
“白夜。”
白夜还站在墙那边,隔着墙看我。
“我在。”
“你说底下第十七层。”
“对。”
“那你带路。”
白夜往前走了一步,穿过那堵墙。
他走路的样子跟别人不一样,脚落地没声音,衣服也不动。
“跟我来。”他说。
他往南走。
我跟上去。
身后三十六个人跟着,脚步声很乱。
走了大概两百米,前头出现了一道斜坡。
斜坡往下,
我走到斜坡边上,往下看。
底下是另一条街。
不是我小学那条,也不是兴隆街。
是一条我没见过的街,两边都是老式的筒子楼,灰的,墙皮掉了一半。
楼下晾着衣服,衣服是干的,在那儿挂着,一动不动。
“这是谁的街。”我问。
白夜站在斜坡边上。
“上上一个的。”他说。
我看着那些筒子楼。
“他叫什么。”
“我不知道。”白夜说,“他的名字没人记得了。”
我顺着斜坡往下走。
走到一半,我听见后头有人喊。
“大师!”
是赵虎。
我回头。
赵虎站在斜坡上头,指着我身后。
“您后头!”
我转过身。
斜坡下头那条街上,站着一个人。
穿灰色的外套,裤子也是灰的,脚上一双解放鞋。
那个人抬起头看我。
脸是空的。
不是没有五官。
是那张脸像一张白纸,什么都没画。
可他在看我,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
“白夜。”
白夜走下来,站在我旁边。
“那是什么。”
“碎片。”白夜说,“上上一个留下来的碎片。”
那个人开口了。
声音是从那张空脸里传出来的,很轻,像隔着一层布。
“你是新来的?”
我看着他。
“对。”
“你叫什么。”
“林砚。”
那个人点了一下头。
“我在这儿等你很久了。”他说。
我停住。
“你在等我?”
“对。”那个人说,“我在等下一个管梦的。”
“你等我干什么。”
那个人抬起手,指了指更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他说,“底下那个地方,你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