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兵戈裂岸 经略江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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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州南津渡口,江风卷动水驿残破的挑檐。清廷江宁副都统多罗翻身下马,将马鞭掷给身侧的亲兵。
战靴踏在石条铺就的码头上,江面上停泊着两排大艚船,船头黑漆脱落。
参领额尔赫手按佩刀铜环,跨步跟在多罗身后。数日前送往京师的八百里加急已有批复。
鳌拜辅政的朱批文书揣在多罗怀中,黄绫衬底,墨迹透纸。多罗停在江堤高处,抬手搭在眉骨上方,望向大江对岸。
对岸水天交界处,薄雾如轻纱浮动。白马坞的大纛虽瞧不真切,沿岸拔地而起的木寨烽燧却清晰可见。
额尔赫上前一步,低声道:
“镶蓝旗调来马甲五百、步甲八百,安庆水师战船二十艘已至濡须口待命。”
多罗将手垂下,摸索着腰间鞢带上的扳指。
“南边小朝廷的使臣还在江宁城里磨牙。”
“他们要割地划江,自去割他们的。白马坞这股贼寇聚民数万,绝不能容其在咽喉扎根。”
额尔赫抱拳躬身道:
“江都绿营调齐三千步卒,随时听候调遣。”
多罗转过身,靴底碾碎半块河滩风干的贝壳。
“明日丑时初刻,借夜潮发兵,大船载重骑横渡,直取白马坞水门。”
……
与此同时,芜湖府衙后堂深处。
南明太平府总兵站在一张黑漆方桌前,伸手抚平桌上的调兵勘合。
南明江南巡抚手持白玉鼻烟壶,端坐在红木官帽椅内。屋角铜炉内吐出细细青烟,沉香气味盘踞不散。
总兵收回手掌,指向舆图上的宣城水路。
“朝廷降下明旨,江南巡抚衙门与总兵府当同心协力,剿除草寇。”
巡抚慢条斯理收起鼻烟壶,纳入青缎夹袋中。
“总兵大人麾下两万兵马,粮饷已由户部支应了半月。此战若不胜,江北北虏窥伺在侧,罪责谁担?”
总兵按住腰刀吞口,上前一步。
“末将已令姑溪河各营拔寨。前锋五千自当涂官道压上,中军自芜湖出动,分两路封锁白马坞出山隘口。”
巡抚抬起眼皮,指尖敲击桌角。
“张煌言余孽死灰复燃,断不可留。若能一并收缴其积聚的粮谷生铁,充入府库,方为上策。”
总兵躬身领命,退步退出公堂门槛。堂外石阶两侧,十余名披甲牙将肃立无声,枪刃在午后日头下泛着白光。
……
白马坞聚义厅中,长明灯火照得四壁通明。
李吉将一卷六尺长的宣纸舆图钉在木架之上,图上以朱墨两色圈出水道与山脉。
魏熙身穿藏青窄袖布袍,腰佩狮子峰重剑,立在舆图正前方。
魏理、屈均、方通、吕良、何将与陈化龙分坐左右两列条凳上。
李吉手中拿一根细竹竿,点在采石矶下游的泥滩处。
“江北鞑子调动频繁,水驿战船增至三十艘,其先锋乃是多罗统领的镶蓝旗劲旅。”
竹竿随即移向南面芜湖与当涂一线。
“南明芜湖总兵拔营两万,分两路向水阳江逼近,前哨骑兵已抵青弋江口。”
陈化龙猛地站起,单手按住佩刀。
“大师兄,南北两路合围,我军战兵不过五千,营中老弱民户数万,腹背受敌乃兵家大忌。”
魏熙抬起右手,止住陈化龙话头。
“清军强于马队披甲,利在野战与速决;南明兵马虽众,号令杂乱,将领惜命,兵卒苦于欠饷。”
魏熙跨前一步,指尖按在水阳江入江口的盲肠水网。
“敌分势合,当先破其一。清军背水登岸,骄横轻敌,我等先断其水路,再聚歼于泥淖。”
方通从袖中抽出一张工巧图纸,铺在长案一角。
“白马坞北侧三座水闸已暗中筑牢土石,只要掘开下闸,江水倒灌,芦苇荡三十里立成泽国。”
魏熙转头看向屈均与吕良。
“屈师弟引轻骑二百、战兵五百,伏于青弋江石桥两侧,多设疑兵旗帜,只阻不战,拖延南明半日。”
屈均抱拳应声:
“领命。”
魏熙转向何将与方通。
“何师弟引前营八百步卒,随陈统领诱敌;方师弟督守寨内车弩与水闸暗桩。”
二人齐齐离席,躬身肃立。
魏熙解下腰间狮子峰重剑。
“魏理与吕良留守本寨,安抚百姓,输送箭矢伤药。此战关乎万千遗民生息,不破敌寇,誓不收兵。”
……
江水拍打着濡须口外的沙洲,碎浪卷起浊白水沫。三十余艘大艚船借着退潮顺流而下,极为齐整壮观。
清晨,多罗站在最前一艘快船甲板上,外罩棉甲,内衬锁子连环衣。百余名镶蓝旗重甲马甲骑在战马背上,人衔枚,马裹蹄,挤在大船底舱。
船头撞上宣城北面的浅滩,发出一声闷响,烂泥四溅。
多罗拔出腰间雁翎刀,指向岸上隐约的木栅黑影。
“登岸!占住官道,直插水寨大营!”
跳板轰然搭在泥滩上,百余名清兵步甲手执藤牌短刀,跳入齐膝深的水中,踩着淤泥抢占河堤。
后方大船舱门大开,战马踏着厚木跳板被牵引上岸。
河堤后方的黑影中突然亮起三点火星。
陈化龙身披铁扎甲,手握长枪立在矮丘土墙之上,扯开喉咙高呼:
“放箭!”
数十枚火箭破空射出,划过夜幕,钉在大艚船的帆木上。帆布遇火即燃,火光映亮了半面江滩。
陈化龙麾下三百兵稍作抵挡,放了数轮杂乱箭矢,便丢下十几具木盾,向南面芦苇荡溃逃。
额尔赫骑上战马,跃上河堤,放声高呼:
“贼寇已溃!马队随我追击,莫放跑了匪首!”
多罗策马登上土坎,看了一眼倒在泥滩上的几具尸体。尸体身上皆是粗布单衣,手中握着生锈铁矛。
多罗手中长刀挥落。
“中军跟上,马队前突,踏平前方草荡!”
五百骑八旗重骑如同一道铁墙,踩着泥泞河道轰鸣向前。铁蹄翻卷烂泥,直追陈化龙的败兵而去。
行出不过三里,前路突然变窄。两侧枯黄芦苇高达丈余,脚下泥浆渐深,战马速度不由自主缓了下来。
跑在最前方的数匹战马猛然前失,马蹄陷进暗挖的深坑之中。哀鸣声中,骑士摔落马下,滚入泥淖。
芦苇深处陡然响起一声清脆的锣响。
方通站在高处的哨楼之上,手中令旗猛力向下挥落。
“开闸!”
十余名赤膊健儿合力拉动粗麻绞索,白马坞北侧的三处暗水闸应声升起。蓄积多时的江水如脱缰野马,冲垮浮土,顺着沟渠狂涌而出。
原本干涸的泥道瞬息被浑浊的大水吞没,水深迅速漫过战马膝骨。
清军前锋马队阵脚大乱,战马在激流与烂泥中打转,骑兵披挂重甲,连人带马深陷泥浆,寸步难行。
额尔赫用力提拉缰绳,胯下战马连打几个响鼻,陷在泥里拔不出蹄爪。
“中计了!退!快退回江堤!”
两侧高坡后的杂木丛中翻滚出数十架笨重的木排,木排前端钉满三寸精铁尖桩,借着坡度滑下,砸入清兵侧翼。
骨碎声与惨叫声交织在一处。
李吉自左侧土丘后转出,手中望仙峰剑前指,百余名精壮弩手齐齐现身。
经过方通改良的踏橛弩机括齐响,三棱透甲锥破空飞射,撕裂清军棉甲。血水喷溅在芦苇叶片上,顺着草茎滑入泥水。
多罗引中军步卒赶到水网入口,见前锋陷落,拔刀大呼:
“结阵!绿营弓手放箭,压制高坡!”
清军绿营步卒正欲拉弓,前方水雾之中,一杆大纛破雾而出。
魏熙双手紧握四尺长的狮子峰重剑,大步踏着泥水正面逼近。身后八百战兵结成长枪方阵,三列长枪平端,枪尖在晨曦微光中泛着寒意。
清军两名精悍拔什库各执挑刀,踏水迎头扑向魏熙。
魏熙宽厚重剑自下而上斜斜撩起,刀刃尚未近身,重剑剑脊已砸在当先一人的胸甲之上。
铁叶碎裂凹陷,那人喷出一口鲜血,横飞出去三丈,跌入深水不动。
另一名拔什库刀锋掠向魏熙咽喉,魏熙剑锋一转,剑身厚重如门板,荡开挑刀,随手一抹,剑锋划过脖颈。
“华夏健儿,随我杀敌!”
魏熙跨步向前,踏碎脚下泥水,狮子峰剑大开大合,每一次劈落皆带起一片血雨。
步卒齐声发喊,枪阵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刺墙,排山倒海般碾入清军残阵。长枪攒刺,专刺清兵甲胄接缝。清军步卒阵型被巨力硬生生挤散,相互踩踏,纷纷跌入泥沼。
额尔赫在烂泥中拔出佩刀,刚斩断两根长枪,何将自侧面阔步赶上。
凌霄峰剑发出一声空洞龙吟,剑尖吞吐直取肋下。额尔赫横刀招架,剑身中空滚珠滑动,力道骤沉,震得他单臂酸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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