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此间乐,不思鹰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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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岩城深处的“贵宾洞”里,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没有日出日落,只有洞壁上荧光苔藓那恒定而微弱的光芒。
送餐(烤肉、浆果、偶尔有点奇怪的根茎)的赤狐很准时,守卫换班也很有规律。
但除此之外,袁荒对时间的流逝毫无概念。
他觉得自己像被遗忘在时间夹缝里的咸鱼,每天除了吃(没味道)、睡(睡不着)、对着洞壁发呆(看苔藓生长)。
以及在意识海里跟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陈郁、惊宇、炎禾、洛砚(偶尔)拌嘴之外,似乎也没别的事可做。
他甚至开始尝试教守卫的赤狐玩“你拍一我拍一”(失败)。
或者用炭灰在石壁上画“丁老头”(守卫看了两眼,甩了甩尾巴,表示看不懂)。
就在袁荒觉得自己快要闲得长蘑菇(如果这干燥洞穴能长蘑菇的话)。
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主动要求参加赤狐的“劳动改造”来打发时间时,转机来了。
这天,送餐的赤狐刚把午餐(一如既往的烤肉和浆果)放下离开没多久。
洞外传来一阵不同于守卫换班的、略显嘈杂的动静,还夹杂着几声恭敬的低鸣。
袁荒警觉地坐直身体,看向洞口。
光线一暗,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洞口,逆着光。
但袁荒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标志性的暗红色皮毛,以及额间那一撮醒目的白毛。
赤狐的王,白额。
它没有带太多随从,只跟着那只曾俘虏袁荒的金纹赤狐队长,以及两个看起来更加强壮的护卫。
白额迈着沉稳而优雅(狐狸版的优雅)的步伐走进了洞穴,暗红色的眼眸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它的视线落在袁荒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尤其是在看到袁荒身上那件简陋但干净的植物纤维袍子,以及石桌上没动几口的午餐时,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叽里咕噜,呜噜噜?”
白额开口了,声音比上次在广场听到的要平和一些,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表现出来的友善?
它微微歪了歪头,赤红的耳朵动了动,那神态。
如果袁荒不是深知自己俘虏的身份,几乎要以为对方是在问候一位“客人”了。
“呃……你好?” 袁荒试探性地打了声招呼,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对方。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狐狸王亲自跑来他这个“俘虏”的牢房,还摆出这副“友好”面孔,肯定没好事!
难道要严刑拷打逼问沙鹰情报了?
可看这架势又不像。
白额似乎并不在意袁荒的回应,它侧过头,对旁边的金纹赤狐低鸣了几句。
金纹赤狐立刻上前一步,用一种混杂着狐语、简单肢体动作。
以及几个明显是模仿沙鹰发音的、磕磕绊绊的词语,对袁荒说道:
“沙鹰……先知……你……安全……我们……谈……好了……”
金纹赤狐说得极其费力,显然掌握的外语词汇有限。
但它努力比划着,试图表达一个核心意思。
袁荒听得一头雾水,但结合白额那“友善”的表情和“谈好了”这个关键词,他心里猛地一沉。
谈好了?
沙鹰和赤狐谈好了?
拿我当筹码谈的?!
谈了什么条件?
割地?赔款?停战?
白额看着袁荒脸上那难以掩饰的惊疑不定(在它看来或许是“得知可以获释的激动”?),眼中那狡黠的光芒更盛了。
它上前一步,亲自开口,这一次,它的声音放得更缓。
配合着金纹赤狐的简单翻译和肢体语言,努力想让袁荒明白它的意思:
“呜噜,咯吱吱,叽咕……(你,沙鹰的先知/指挥官,在我们这里,很好,没有伤害你。)”
它指了指袁荒,又指了指那些食物,做了个“享用”的动作。
“叽里咕噜,呜噜噜!(现在,我们和沙鹰,谈好了条件。)”
它做了个双手(前爪?)交换的动作。
脸上露出一个狐狸式的、堪称“和蔼”但怎么看都充满算计的笑容。
“咯吱!叽咕噜!(你,可以走了!自由了!)” 它最后指了指洞穴外面,又做了一个“展翅高飞”(模仿沙鹰)的动作。
赤红的眼睛紧紧盯着袁荒,似乎在期待看到他脸上露出狂喜、感激、迫不及待的表情。
金纹赤狐在一旁用力点头,也跟着比划。
“走!你!回沙鹰!当先知!自由!”
可以走了?
自由了?
回沙鹰继续当先知?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在袁荒脑海中炸开!
一瞬间,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不用再当俘虏了?
可以恢复自由了?!
然而,这惊喜的潮水来得快,去得更快!
几乎就在下一秒,一个更加清晰、更加惊悚、更加“刻骨铭心”的念头。
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扎破了他刚刚鼓起的希望气泡!
回沙鹰?继续当先知?!
那个画面瞬间在他脑海中闪现:
高耸粗糙的石制神座,下方黑压压一片狂热崇拜的沙鹰。
那震耳欲聋的、能把人耳朵震聋的“先知万岁”的呼喊。
那必须时刻保持“神明”威严、连打个喷嚏都要担心破坏形象的社死日常。
那被架在火上烤、随时可能被要求展现“神迹”或者“智慧”的巨大压力。
还有裂云那充满期待和狂热的银灰色眼眸……
(°Д°) !!!
不!绝!对!不!要!回!去!
相比于回到沙鹰当那个“神棍”先知,整天提心吊胆、生怕露馅、还要被一群狂热的巨型猛禽围着喊万岁。
在赤狐这里当个“好吃好喝供着、除了没自由其他都还行、最多被围观一下”的俘虏/珍稀动物,简直是天堂好吗?!
至少在这里,赤狐对他没那么多不切实际的期待!
它们把他当有价值的筹码,当稀罕物件,但至少不会把他当神明!
不会要求他展现什么“智慧”和“神迹”!他只需要安心当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划掉)吉祥物。
熬过一年游历时间,就能拍拍屁股回通天塔,深藏功与名!
回去?
回去继续那令人窒息、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社死生活?
回去继续当那个随时可能被戳穿的“水货先知”?
回去面对沙鹰们那能把人烤熟的狂热目光?
打死也不干!
电光石火之间,袁荒心中的天平已经做出了最“明智”(或者说最怂)的选择。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愕、茫然,到短暂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本能的惊喜。
最后定格为一种混合了恐惧、抗拒、决绝,甚至带着点哀求的复杂神色。
“不!” 袁荒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
他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了,猛地从兽皮床上弹起来(动作太大差点摔倒)。
双手在胸前疯狂摆动,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不不!我不走!我哪也不去!我就在这里挺好!真的!”
他似乎觉得语言不够有说服力。
又连忙抓起石桌上那块他只啃了一口的烤肉,努力塞进嘴里。
一边做出夸张的咀嚼和享受表情(虽然味同嚼蜡),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看!烤肉!好吃!浆果!甜!水!好喝!” 他还拍了拍身下柔软的兽皮床铺,又指了指干净整洁(相对而言)的洞穴环境。
最后指着门口那两只对他龇牙但恪尽职守的守卫,竖起大拇指(虽然赤狐可能不懂这个手势)。
“守卫!认真!负责!安全!”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
袁荒用他那双(自认为)无比诚恳、无比真挚、甚至带着点可怜巴巴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白额。
用力点头,强调道。
“这里!好!我!留下!不走!不回沙鹰!”
白额:“……???”
金纹赤狐:“……???”
两只守卫赤狐:“……???”
白额脸上那精心维持的、带着狡黠和算计的“和蔼”笑容,瞬间僵住了。
它那双充满智慧(和算计)的琥珀色眼睛,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毫不掩饰的错愕和茫然。
它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
按照它的剧本(以及它对沙鹰的了解)。
这个被沙鹰奉为神明、尊为“先知”的奇怪生物。
在得知自己可以获释、返回“神国”、继续享受尊崇时,应该欣喜若狂、感激涕零才对!
甚至可能因为感激它白额的“仁慈”和“信守承诺”。
而在未来的谈判中为赤狐说几句好话(如果沙鹰还信他的话)?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沙鹰的“先知”,在听到可以离开、获得自由、返回沙鹰的消息后,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
拒绝?
死命地拒绝?
甚至不惜用夸张的动作和表情,来证明他在这里当俘虏过得“很好”?
他不想走?他想留下?继续被关着?
白额的大脑,那以狡黠和多疑着称的赤狐之王的大脑,第一次有点运转不过来了。
它设想过无数种对方可能的反应:
愤怒、隐忍、假装顺从、暗中谋划……甚至做好了对方可能会试图反抗或逃跑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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