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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炎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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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可能是我的错觉,但万一是真的呢?那说明它有点特别。”

陈郁知道,土壤吸收速度完全一样,炎禾的0.3秒是心理作用。但他点头。

“那等哪天我们有机会,就把第七粒扔下去试试。”

“真的?”炎禾的声音里有一种孩子气的兴奋。

“真的。”

那天之后,炎禾对第七粒种子更上心了。

浇水时会给它多倒0.1毫升(他坚称是0.1毫升,虽然那个小陶瓶根本没有刻度)。

每天会花额外的时间盯着那块土地,好像这样盯着,种子就能感受到他的期待,然后破土而出。

当然,种子没有发芽。

但炎禾的期待,让陈郁的日子有了一点微小的盼头。

每天早上醒来,他会想:

今天炎禾又要去浇水了,今天又要检查陶罐了,今天又要给某片云起名字了。

这些事很小,很重复,很无聊。

但有人(哪怕是自己分裂出来的)在认真地做这些事,在认真地相信着什么,在认真地期待着一个“万一”。

这让陈郁觉得,也许,他们还能再撑几千年。

第七千五百年,炎禾提出了一个新的“项目”。

“我们需要日历。

陈郁指了指木屋墙上的划痕,密密麻麻,已经刻满了四面墙,现在开始在石板上刻了。

“我们有日历。”

“那不是日历,那是…计数。日历要有年月日,要有季节,要有节日。”

“这里没有季节。”

“我们可以创造季节。”

陈郁看着他。

炎禾用陈郁的手在空中比划。

“你看,我们可以规定,每三百天为一个‘季’。

第一个季叫‘陶季’,主要工作是做陶罐。

第二个季叫‘种季’,主要工作是研究怎么让种子发芽。

第三个季叫‘观季’,主要工作是观察

第四个季…嗯,暂时没想到,但可以先空着,叫‘闲季’,想做什么做什么。”

陈郁思考了一下。这个建议毫无实际意义。

季节是虚构的,工作是本来就在做的,划分季节并不会改变任何事。

但…

他说好。

于是他们有了季节。

陶季,炎禾会加大陶罐产量,每天做五个。

尝试新的形状,新的烧制方法。

虽然大部分都会失败,但偶尔会有一个特别完美的罐子诞生,炎禾会给它起一个特别的名字。

摆在“荣誉墙”上——那是院墙的一角,摆着他最满意的十二个罐子。

种季,炎禾会进行“种子唤醒计划”,包括但不限于:

给种子讲故事(讲他从陈郁记忆里挖出来的地球故事)。

给种子唱歌(跑调的,因为陈郁五音不全)。

给种子“晒太阳”(虽然天穹的光没有温度,但他坚信种子需要光)。

观季,两人(一个身体)会花更多时间观察

陈郁负责记录地质变化,炎禾负责给新出现的山脉、河流、裂缝起名字。

于是大陆上有了“老龟山”、“飞马裂谷”、“白菜平原”。

虽然这些名字只有他们知道,

闲季,他们真的会“闲”。

不工作,不观察,就坐在院子里,回忆地球上的事。

陈郁记得2026年的一切,炎禾通过他的记忆“看到”那些画面,然后两人一起讨论:

披萨到底是什么味道?

电影院的爆米花为什么那么香?

下雨天睡觉为什么特别舒服?

这些讨论没有结果,但过程让人短暂地忘记身在何处。

第七千八百年的一天,在种季,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炎禾照常给第七粒种子浇水。

倒水,土壤吸收,毫无变化。他叹了口气,准备起身。

然后他愣住了。

“陈郁…”他小声说。

“怎么了?”

“你看…”

陈郁接过身体控制权,看向那块土地。

灰白色的土壤表面,和平常一样干燥,什么都没有。

“看什么?”

“刚才…有一瞬间,”炎禾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好像看到土壤动了一下。

很轻微,就像…就像

陈郁仔细看。土壤纹丝不动。

“你看错了。”

“也许吧,”炎禾的声音低下去,“但万一…”

他没有说完。

但那天,他在那块土地旁坐了一整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陈郁陪他一起,虽然他觉得这毫无意义。

种子没有发芽。

但那天晚上,炎禾在“种子记录”里写下一行字(他用炭笔在石板上记录种子的每一天):

“第2,847,500天,第七粒种子可能动了一下。需要继续观察。”

陈郁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不知道分裂出来的人格会不会哭。

但他感觉到,眼睛里有什么热热的东西。

“明天继续浇水。”

“嗯。”炎禾说。

第七千九百九十九年的最后一天,按照他们自创的日历,这是闲季的最后一天。

明天就是陶季的第一天,炎禾已经准备好了新的陶土,计划尝试一种双耳罐的新造型。

那天晚上,两人(一个身体)坐在墙头,看着

大陆的轮廓和七千年前相比,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

山脉更高了,裂谷更深了,海洋的面积扩大了百分之五。

一切都在缓慢地、坚定地变化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呼吸。

“快八千年了。”陈郁说。

“嗯。”炎禾说,“第七粒种子还没有发芽。”

“但它可能会发芽。”

“可能会。”炎禾顿了顿。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我们在这里,就像那粒种子。在一个永远发不了芽的地方,每天等着,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发生的奇迹。”

陈郁没说话。

炎禾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但万一呢?”

“万一明天,种子就发芽了呢?万一明天,系统突然给我们一根绳子呢?万一明天,

“没有万一。”

“但万一有呢?”

陈郁转过头,看着院子里那十二块小小的土地。

在永恒的天穹光下,灰白色的土壤泛着冷淡的光泽。

第七块土地在第二排第三个,看起来和其他十一块没有任何区别。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他终于说。

炎禾笑了。陈郁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陈郁做了个梦。

梦里,第七粒种子发芽了。

不是普通的发芽,而是疯狂地生长,根须扎穿塔顶的石板,茎秆冲破了天穹,叶子展开来,比整个院子还大。

他和炎禾顺着茎秆往上爬,爬了很久很久,终于爬到了叶子顶端。

然后他们看见,叶子上面,是地球的夜空,繁星点点,下着雨。

醒来时,天穹的光还是那样,恒定不变。

炎禾已经接管了身体,在检查今天要用的陶土。

“早。”

“早。”陈郁说。

“今天是陶季第一天,我要做大壮二号,一个能装三十升水的罐子。”

“好。”

“下午我们去看看老龟山,昨天我发现它旁边多了一条小裂缝,可能几百万年后会变成新的峡谷。”

“好。”

炎禾开始和泥。陈郁看着他(或者说,感受着)熟练的动作,忽然想,也许分裂出炎禾,是他这八千年里做的最对的一件事。

至少,有个人在认真地活着。

在认真地相信,那粒种子,总有一天会发芽。

虽然它可能永远不会。

但相信本身,就够了。

“陈郁。”炎禾突然说。

“嗯?”

“如果有一天,种子真的发芽了,我们给它起什么名字?”

陈郁想了想。

“叫希望吧。”他说。

炎禾点点头,继续和泥。

院子里,十二块土地静静地躺在那里。第七块土地在第二排第三个,看起来和其他十一块没有任何区别。

但炎禾相信,它不一样。

陈郁也开始试着相信。

毕竟,他们还有永恒的时间,去等一个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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