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如何破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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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羽 那平淡中带着一丝玩味的话语刚落,客栈公共区域内,除了依旧袅袅的茶香,便只剩下一片翻腾的思绪与灼热的目光。嬴政 的帝眸深邃,朱棣 的虎目炯炯,诸葛亮 的慧眼闪烁,帝辛 的血瞳灼灼,皆聚焦于方羽 身上,等待着这位神秘莫测的客栈之主接下来的安排,或者说,“课程”。
然而,方羽 却并未立刻继续“授课”,也未对四人刚才的感悟做出直接点评。他只是悠然地品着茶,目光仿佛穿透了客栈的墙壁,再次投向了那刚刚离开的、因果依旧在剧烈震颤的“盛会”现场。
迎宾厅之内,此刻早已乱作一团。西方来客惊魂未定,华夏这边的人员强压震荡,双方原先预设好的谈判节奏,已经被那一次跨时空现身彻底打碎。不过,这局外事的起落,并不会牵绊客栈主人的心思。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眼前四位心神未定的古人身上,尤其是那依旧气息激荡、恨意与探究欲交织的帝辛,以及陷入深思的诸葛亮,还有那跃跃欲试的嬴政与朱棣。既然已经亲身旁观过交锋,也当场做过一番点评,不妨换一种方式,让这一堂课变得更加真切。
一个略带戏谑,却又暗合因材施教、实践方能出真知的念头,悄然浮上方羽 的心头。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触碰到那根缠绕凡间会谈的因果丝线。
客栈内的空间泛起一层淡淡的涟漪,一面宽阔的单向水镜于大厅中央缓缓成型。镜面之中,正是迎宾厅的实时景象。
西方代表团大半人面色泛白,私下交头接耳,慌乱的气息在队伍之间悄悄蔓延。华夏一方虽同样震撼,经由代表暗中示意,属员勉强稳住仪态,但每个人眼底都藏着难以置信的思索,还会下意识扫一遍方才虚影现身的半空。
方羽望着镜中的景象,唇角浅浅扬起。接着,他抬声说话,声音既可以落在客栈四人耳内,同样能够穿透屏障,响彻下方的迎宾厅。
“嗯,方才转念一想,仅仅隔着镜面旁观点评,未免太过乏味。”
话音落下,厅堂底下正拼尽全力重整对话节奏的华夏代表,以及尚在心悸的西方使者,同时身躯一僵,骇然抬首望向声音传来的虚空。客栈里的嬴政几人也是微微一怔,静待下文。
方羽并不在意下界众人的反应,继续以一种带着几分戏谑的语调讲下去,视线扫过水镜之内两边主事者的脸庞,最后停留在华夏代表身上。
“这一场后世的会谈,言辞往来藏满机锋,各方算计层层铺展,的确算得上一桩当世盛事。只是华夏这边的应对,守固已经做得极好,进取上却尚有欠缺,破开困局的锋芒略少。想来是心中顾虑繁多,行事偏向持重,少了古时纵横之士身上那股一往无前的锐气。”
华夏代表听完,面皮微微抽动。心中满是骇然,又生出一缕淡淡的不服。眼前这位来历莫测的存在,点评一针见血,可他完全摸不透对方的立场与来意,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应答。
西方代表则混杂着惊惧、疑惑,还掺了一丝被直接忽略的恼火。可方才那道跨越时空的威压仍残留在灵魂深处,他不敢贸然开口。
方羽没有等待凡人给出答复,侧过身子,好似在和身侧虚空闲谈,但字句依旧可以传到下界大厅。
“我这间客栈之中,恰好闲居几位故人。他们对这一场博弈很感兴趣,心中也另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看法。”
他视线依次掠过身后四人,在凝神推演的诸葛亮,以及满身帝王威严的嬴政身上稍稍停顿,才缓缓抛出提议:
“这样吧。华夏一方,便交由孔明,代替你们继续这场谈话,如何?”
水镜之中,华夏代表猛地睁大眼睛,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孔明,武侯诸葛亮。那位千古流传的谋臣,竟然要亲自下场参与当代外交?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他全部的认知储备。
还不等他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方羽好似想起一桩遗漏,随意摆了摆手,补充道。
“哦,差点忘记。这里还有始皇帝。他性子直接,深谙帝王驭世与合纵制衡之道。若是由他出面,办事应当会更加干脆利落,直接立下行事的规矩。”
始皇帝嬴政。横扫六合的一代雄主。
华夏代表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固有的世界观正在经受猛烈冲击。水镜对面的西方使团,虽然对这两个名号背后的分量感受没有那么深切,可“帝王”“陛下”这类称谓自带的厚重威压,已经让他们意识到,将要登场的,是来自古老华夏深处分量极重的人物。不少随员下意识向后挪了半步。
客栈之内,被点名的诸葛亮手中羽扇顿在半空,先是露出一抹错愕,很快便沉入思索,已经开始掂量亲身介入现世会谈会衍生出怎样一连串的连锁后果。嬴政则眉尖轻轻一挑,眼底金光翻涌,一身睥睨八荒的帝王气度自然而然向外漫开。对于这份邀约,他显然生出不小兴趣。
朱棣站在一旁,听见只报了孔明和嬴政的名字,唯独跳过自己,当即轻哼一声,双臂横叠在胸前,虎目直直看向方羽,神态明明白白写着:为何不算上我。
方羽瞥见朱棣这副模样,笑意又深了几分,顺着他的心意开口。
“自然也少不了永乐皇帝。曾经远航西洋,遍识海外诸国,亲身领兵戍守边疆。谈起对外扬威、怀柔远人的门道,他自有一套心得。说不定,反倒更能看懂如今远洋舰队四处巡弋的思路。”
听到此话,朱棣才满意地颔首,眼里燃起浓烈的战意。他很想亲自和后世这些倚仗舰船横行四海的势力,当面较量一番。
唯独剩下帝辛,站在最外侧。看着三人接连得到机会,一股冰冷沉郁的戾气自心底再度升腾。一双血色眼瞳牢牢锁向方羽,喉咙滚出低沉的闷响。为什么没有自己。
方羽暂时不去理会帝辛的质问,继续对着水镜另一边,已经彻底陷入失神的两组谈判人员,抛出最终的选择。
“孔明擅长全局布局,步步拆解利弊,可以坐下来慢慢与诸位分析得失。”
“始皇帝奉行霸道,讲究立规定界,不爱做多余的口舌周旋。”
“永乐帝胸怀开拓之志,熟稔外邦往来,最懂如何向四海宣示国力。”
他稍稍停顿,目光扫过镜内一张张写满错愕的面孔。
“现在,轮到你们来做决定。”
选。
选诸葛孔明,选嬴政,亦或是选朱棣。
要和史书卷轴当中才能够读到的先辈,坐在一张桌子上面谈判。
华夏代表只感觉一股闷意堵在胸口,脑子里嗡嗡作响。这件事已经不属于常规外交事故,近乎神话降临。他该如何向上传递讯息?又应当以什么样的姿态去迎接?无论挑选当中哪一位,都必将是一桩载入万古的奇闻。
西方一众人员纵然理解不到名字背后全部的重量,也能感受到选项背后潜藏的压迫。和这样层次的古老人物对峙交涉,不在任何一份预案之内。
迎宾厅再度落入死寂。水镜悬浮半空,忠实地把下界所有人震惊、茫然,还夹杂一丝微弱好奇的神色,传回客栈的大厅。
方羽重新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呷了一口,安静等候来自下界的答复。
嬴政负手立起,一身帝威静静铺散,神态好似在诉说,能够得到和自己对话的机会,本就是外人的一份机缘。
朱棣攥紧手掌,满腔的斗志蓄势待发,已经做好了出面扬威的准备。
诸葛亮轻摇羽扇,神色从容沉静,脑中推演一条条分支走向,无论最后是否轮到自己出面,所有可能性都已经在心中过了一遍。
唯有帝辛。周身黑暗的戾气几乎凝成实质。他死死盯着镜面之中那些令他憎恶的面孔,随即又转回头,狠狠望向方羽。无声的质问在空气里蔓延:为什么,仍旧不算上寡人。
就在下界厅堂里面所有人思维彻底停滞的时刻。
客栈当中,积压已久的帝辛终于不再忍耐。他重重踏出一步,脚下虚浮的空间随这一脚轻轻震颤。血色瞳孔死死盯住方羽,压抑许久的低吼自喉咙爆发出来。
“为何没有寡人!”
这一声咆哮,只回荡在客栈内部。狂暴的怨愤冲撞四周空气,嬴政微微皱起眉峰,朱棣侧过脸望过去,诸葛亮手中羽扇也短暂停住。
方羽此刻才正式看向眼前近乎失控的末代人皇。手中杯沿贴住唇边,动作短暂一顿。他望向帝辛那双燃满血色的眸子,语调平淡,每一个字眼却都可以直直戳进对方灵魂深处。
“你?”
他稍稍偏过头,仿佛真的在认真权衡这件事,随后缓缓开口,字句千钧。
“一个被历代典籍钉死在昏庸暴虐铭牌之上的亡国之君。”
“传说里,沉迷美色,残害忠良,修筑酒池肉林,最后自绝于上天的商纣。”
“遭圣人算计,受诸侯背叛,被天下万民唾骂。摘星楼一场大火,自身身死,成汤绵延六百年的江山就此化作飞灰的失败者。”
每落下一句话,帝辛身躯便跟着剧烈抖上一分。积压数千年的怨恨顺着血脉疯狂翻涌,黑色的气息几乎就要冲破周遭无形道韵的束缚。嬴政眼底掠过一抹厉色,帝王气场悄然撑开;朱棣不自觉握紧双拳;诸葛亮眉头紧锁。
“你心中积满仇怨。恨圣人设局,恨妖妃惑乱朝纲,恨臣子背主,恨诸侯倒戈,恨天命本身就对你不公!”方羽的音量微微抬升,穿透喧嚣的戾气,送入帝辛的耳中,“后世出现的每一次算计博弈,都会叫你记起朝歌旧日;每一套动听的说辞,都能勾起往昔谗言带来的伤痛。你恨不得撕碎眼前所有伪善之人,恨不得逆流返回上古,碾碎所有曾经算计、背弃你的存在。”
帝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闷吼,黑雾在周身盘旋缠绕。数千年不曾宣泄的不甘,在此刻几乎要倾泻而出。
“但是。”方羽的话音陡然一转,一股沉静厚重的力量漫出,硬生生压住向外暴走的戾气。
“倘若今日,真的让你坐到谈判席上。你打算和他们,谈论些什么。”
“去诉说当年圣人是如何借天命布局?”
“细数妲己带来的种种祸乱?”
“争辩比干那一腔热血,究竟该不该洒下?”
“复述酒池肉林的奢靡,楼台楼阁的巍峨?”
“或是回忆牧野战败,摘星楼之内的熊熊烈火?”
一连串的问句砸落下来。帝辛体内冲撞翻涌的黑暗力量不停震荡,可又被一道无形枷锁牢牢锁在躯壳里面,找不到向外宣泄的出口。浑身肌肉绷得发硬,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恨意还在,心底却又冒出来一层被撕开旧伤疤之后,难以掩饰的绝望。
“你胸中盛满仇,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全都是当初如何可以重来。”方羽的声音像一汪冰水,浇在燃烧的魂魄之上,“若是上场,除了宣泄沉积千年的委屈与怒火,撕碎一层又一层华丽的伪装,你还能够做到什么。”
“可以教会后人怎么治理家国吗?”
“能够传授驾驭臣子、收拢人心的办法吗?”
“亦或是,可以告诉现世之人,如何避开你曾经踩下的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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