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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剑起南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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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黛玉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倔强地昂着头,不肯让眼泪掉下来的自己。

回客栈的路上,众人都沉默。

直到走进房间,黛玉才轻声问:“方尊,为什么要帮他们?”

“不是帮,是给选择。”方羽在窗边坐下,“李逍遥的选择,林月如的选择,赵灵儿的选择。我给他们的,是第三条路——一条不用伤害任何人,也能保全所有人的路。”

“可林月如还是会伤心。”黛玉低声道。

“是,但伤心比心死好。”方羽看向她,“你经历过,你知道。”

黛玉不语。是啊,心死是什么滋味,她知道。那种连哭都哭不出来,连痛都感觉不到的麻木,比任何伤心都可怕。

“好了,去睡吧。”方羽摆手,“三日后,还有场戏要看。”

众人散去。黛玉回到房间,却睡不着。她推开窗,想透透气,却看见对面屋顶上坐着个人。

是赵灵儿。

她抱着膝盖,坐在屋脊上,望着林家堡的方向。月光洒在她身上,蓝衣泛着清冷的光,像一尊玉雕的菩萨,悲悯,又孤独。

黛玉想了想,轻轻跃上屋顶——在鸿钧带她离开时,她体内就被留下了一道温和的灵力,虽不能打架,但飞檐走壁已不是问题。

赵灵儿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是她,微微一怔:“林姑娘?”

“赵姑娘。”黛玉在她身边坐下,学她的样子抱着膝盖,“睡不着?”

“嗯。”赵灵儿点头,又看向林家堡,“逍遥哥哥他...去退婚了。”

“我知道,我看见了。”

赵灵儿转头看她,眼中有些讶异。黛玉便将今夜之事简单说了。听完,赵灵儿沉默许久,才轻声道:“月如姐姐...其实很好。她明明可以逼逍遥哥哥娶她的,可她选择了放手。”

“因为她骄傲。”黛玉看着月亮,“骄傲的人,宁愿自己痛,也不愿要施舍来的感情。”

“那你呢?”赵灵儿忽然问,“林姑娘,你看起来...也像骄傲的人。”

黛玉怔了怔,苦笑:“我是。所以最后,我死了。”

赵灵儿一愣,随即意识到她说的是“前世”的事——方羽一行人出现的方式,谈话的内容,都表明他们不是寻常人。她早该想到的。

“对不起...”她低声道。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黛玉摇头,“都过去了。现在想想,那时的我,太执着,也太傻。以为爱情是全部,以为失去一个人,就失去了全世界。可其实...世界很大,大到你无法想象。”

她指向夜空:“你看那些星星,每一颗,都可能是一个世界。每个世界里,都有人在哭,在笑,在爱,在恨。我们这点悲欢,在宇宙面前,渺小得像尘埃。”

赵灵儿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星河浩瀚,无边无际。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姥姥指着星空对她说:“灵儿,你看,那是女娲娘娘的眼睛,她在天上看着我们,保佑着苍生。”

苍生...

“林姑娘,”她轻声问,“如果你注定要为苍生而死,你会怕吗?”

“会。”黛玉诚实地说,“我怕死,怕痛,怕再也看不到月亮,闻不到花香。可如果非死不可...我会希望,死得有点意义。”

“意义?”

“嗯。比如,为我在乎的人死。或者,为我觉得对的事死。”黛玉转头看她,“赵姑娘,你怕吗?”

“怕。”赵灵儿也诚实,“我怕再也见不到逍遥哥哥,怕他一个人孤单,怕他过得不好。可如果我的死,能换南诏百姓活,能换天下苍生活...那我就不怕了。”

她说这话时,眼神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已接受的事。黛玉看着她,忽然明白方羽为什么说“这是个荒诞的世界”。

因为这个世界,总把最重的担子,压在最不该压的人肩上。

“赵姑娘,”黛玉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如果有一天,在你不得不死的时候,有人伸手拉你——你会抓住吗?”

赵灵儿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林姑娘,你也是来劝我的吗?”

“不是劝,是问。”黛玉认真道,“我想知道,你是真的认命了,还是...只是没看到别的路?”

赵灵儿沉默。许久,她轻声道:“我有选择吗?我是女娲后人,这是我的宿命。”

“宿命也是人写的。”黛玉握紧她的手,“我从前也信宿命,信‘木石前盟’,信‘还泪而来,泪尽而去’。可后来有人告诉我,泪还完了,债了了,前缘断了——剩下的,是我自己的人生。”

她指着自己:“你看,我现在还活着。虽然不知道能活多久,但至少,这一刻,我是活着的,是在为自己活的。赵姑娘,你呢?你为自己活过吗?”

赵灵儿怔住了。

为自己活?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她:你是女娲后人,你要守护苍生,你要承担宿命。姥姥这么说,师父这么说,连逍遥哥哥,也在知道她身份后,看她的眼神里多了敬畏,少了从前的纯粹。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赵灵儿,你想怎么活?

“我...”她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黛玉看着她眼中闪过的茫然,心头一酸。这个看起来温柔坚强的少女,其实从未被允许做过自己。

“不急,”她轻声道,“你慢慢想。反正...还有时间。”

赵灵儿看着她,忽然问:“林姑娘,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我们才认识一天。”

“因为...”黛玉望向夜空,声音很轻,“因为我不想再看一个人,像我一样,死在自以为的宿命里。至少...在我眼前这个,我想试着拉一把。”

赵灵儿眼圈红了。她低下头,许久,才轻声道:“谢谢你,林姑娘。”

两人静静坐在屋顶上,看了一夜星星。

直到东方发白,第一缕晨光照在脸上,赵灵儿才起身,朝黛玉深深一揖:“林姑娘,我该回去了。逍遥哥哥找不到我,该着急了。”

“嗯。”黛玉点头,“记住,无论何时,都给自己留一条路。”

赵灵儿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却有种挣脱了什么的释然。

“我会的。”

她跃下屋顶,蓝衣在晨光中一闪,消失在巷口。

黛玉独自坐在屋顶上,看着天边越来越亮的朝霞。晨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来,很凉,却让她清醒。

她忽然想起方羽的话。

“看你。你经历过相似的绝望,知道那种滋味。如果你觉得她该救,等时候到了,你可以伸手。”

现在,她胜手了。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改变什么,但至少,她试过了。

就像李逍遥去退婚,明知道可能被打出来,还是去了。

就像林月如放手,明知道会痛,还是放了。

这世间的事,有时候,不是看结果,是看你敢不敢去做。

朝霞染红了半边天。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余杭镇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楼下传来开门声,是跑堂少年起来生火做饭了。炊烟袅袅升起,混在晨雾里,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黛玉深吸一口气,跃下屋顶。

她决定,今天要去尝尝余杭镇的早点。

听说,镇东头的豆腐脑很好吃。

三日匆匆而过。

林家堡的婚事终究是没办成。倒不是方羽的“假死计”没实施,而是李逍遥这愣头青,在婚礼前夜又反悔了。他红着眼睛对林天南说:“我不能这么对月如,哪怕假的,拜了堂,她就是我的妻。我心里装着别人,却要她担个寡妇的名头——这不是欺负人吗?”

林天南气得差点拔剑,可看着这少年眼中的痛苦与坚持,终究是长叹一声,挥挥手:“罢了,罢了,你走吧。婚约作废,我林家...丢得起这个人。”

林月如没哭没闹,只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日。出来时,眼睛是肿的,可腰板挺得笔直。她对李逍遥说:“你走吧,以后别让我看见你。看见一次,打一次。”

李逍遥深深一揖,转身拉着赵灵儿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出林家堡时,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道别的手臂。

方羽在客栈二楼窗口看着,摇摇头:“痴儿。”

“痴是痴,倒也有几分血性。”林霸天靠在窗边嗑瓜子,“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伪君子强。”

“接下来呢?”寒妙依趴在桌上,晃着腿,“他们该去蜀山了吧?该遇酒剑仙了吧?该...”

“该你个头。”孙悟空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瓜子,“小丫头片子,剧透可耻!”

寒妙依冲他扮鬼脸。这几日,孙悟空闲得快长毛了。余杭镇太小,没架打,没妖除,每日除了晒太阳就是嗑瓜子,他一身筋骨都快锈了。

“无聊啊——”孙悟空拖着长音,在桌上翻了个身,金箍棒在手里转得嗡嗡响,“师伯,咱就在这干等着?等那小子学艺归来,等那丫头变成石头?多没劲!”

方羽瞥他一眼:“那你想如何?”

“找个地方活动活动筋骨!”孙悟空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睛发亮,“听说这世界有座锁妖塔,里头关满了妖魔鬼怪?俺老孙去耍耍?”

“锁妖塔...”方羽手指轻叩桌面,眼中闪过思索,“倒是个好去处。里头关的,多是些积年大妖,凶煞得很。你去了,正好松松筋骨。”

“真的?!”孙悟空蹦起来,“俺这就去!”

“慢着。”方羽叫住他,眼中泛起一丝促狭,“去可以,但得守规矩。”

“什么规矩?”

“第一,不准用金箍棒的本体,幻化个寻常棍子即可。”方羽竖起一根手指,“第二,不准打死任何一只妖——打残可以,打死不行。第三,不准拆塔。”

孙悟空脸垮下来:“不准打死,还不准用金箍棒?那多没劲!”

“那别去了。”

“去去去!”孙悟空连忙赔笑,“师伯说啥就是啥!不用金箍棒,不打死不拆塔——俺老孙保证!”

方羽这才点头,随手在空中一划。一道光门浮现,门后是深邃的黑暗,隐约能听见凄厉的嚎叫与锁链拖曳的声响。

“塔在蜀山,从此门进,可直通塔底。”方羽道,“记住,玩够了就回来,莫要惹出太大动静,惊动了蜀山那几个老道,又得费口舌。”

“晓得晓得!”孙悟空嘿嘿一笑,将金箍棒化作一根寻常铁棍扛在肩上,一个筋斗翻进光门。

光门闭合。

寒妙依眨眨眼:“方羽哥哥,你真放心那猴子去?锁妖塔里可关着不少狠角色,万一...”

“万一他把塔拆了?”方羽笑了,“拆了也好,里头有些妖,关了千年,怨气太重,放出来透透气,也未尝不可。”

林黛玉轻声道:“可那些妖...若放出来为祸人间...”

“为祸不了。”方羽淡淡道,“塔外有独孤剑圣守着,塔里有那猴子镇着。况且...”他看向窗外,目光悠远,“有些妖,本就不该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

众人不再多言,只等孙悟空归来。

贰·塔底欢声

锁妖塔,底层。

这里没有光,只有永恒的黑暗与潮湿。腐臭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混杂着血腥与妖气。塔壁上刻满镇妖符文,暗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垂死野兽的喘息。

“咚!”

一声闷响,打破了千年死寂。

孙悟空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龇牙咧嘴:“师伯也忒小气,传送门开在半空,摔死俺老孙了!”

他环顾四周,火眼金睛在黑暗中视物如白昼。但见塔底广阔如广场,一根根粗大的玄铁锁链从塔顶垂下,锁着一只只奇形怪状的妖物。有九头蛇,有白骨精,有虎头人,有长着翅膀的夜叉...大多奄奄一息,被锁妖链吸干了妖力,只剩一口气吊着。

“哟,还挺热闹。”孙悟空扛着铁棍,溜溜达达往前走。

他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塔中格外清晰。一些妖物睁开眼,猩红的眸子在黑暗中亮起。

“活...活人?”一个嘶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是只被锁着脖子的老狼妖,“蜀山...又送祭品来了?”

“祭品?”孙悟空乐了,走到老狼妖跟前,蹲下,“老头,你看我像祭品吗?”

老狼妖眯起昏花的眼,看了半晌,忽然浑身一颤:“你...你不是人!你是妖!不...不对,你是...仙?也不对...”

“俺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孙悟空一拍胸脯,声音在塔中回荡,“今天闲着没事,来你们这儿串串门!”

“齐天大圣?”老狼妖愣了愣,忽然激动起来,“你是...你是那位大闹天宫的孙大圣?!”

“哟,听说过俺老孙的名号?”孙悟空来劲了。

“何止听过!”老狼妖眼中迸发出光芒,“五百年前,您大闹天宫时,小妖还在黑风山修行,日日听您的传说!都说您是妖族楷模,是三界第一不服管的英雄!”

他这一嗓子,把塔底其他妖都惊动了。一个个抬起脑袋,看向孙悟空的目光,从麻木变成了惊疑,又从惊疑变成了狂热。

“真是孙大圣?”

“大圣救我!”

“大圣,带我出去!”

“大圣,我要跟你混!”

一时间,哀嚎声、求救声、叩拜声响成一片。孙悟空被吵得脑仁疼,一跺脚:“都闭嘴!”

塔底瞬间安静。

孙悟空掏掏耳朵,咧嘴一笑:“救你们出去?不行。师伯说了,不能放妖,也不能拆塔。不过嘛...”他眼珠一转,“陪你们玩玩,倒是可以。”

“玩...玩?”众妖懵了。

“对,玩!”孙悟空将铁棍往地上一杵,“你们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千年万年,憋坏了吧?今天俺老孙心情好,陪你们活动活动筋骨!来,能打的,有气的,都站起来!”

众妖面面相觑。半晌,一只被锁着琵琶骨的黑熊精闷声道:“大圣...我们都锁着呢,怎么打?”

“简单!”孙悟空抬手,指尖迸出一道金光,打在黑熊精的锁链上。那号称能锁万年大妖的镇妖链,“咔”一声,断了。

黑熊精愣愣地看着脱落的锁链,又看看自己的手,忽然仰天咆哮:“老子自由了——嗷!”

“别嚎!”孙悟空一棍子敲在他脑门上,“说了是玩,不是放你!打完还得锁回去!”

黑熊精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哦...”

孙悟空如法炮制,指尖金光连点,将塔底百来只大妖的锁链都暂时“解开”了。当然,只是暂时,一炷香后会自动复原。

众妖活动着僵硬的手脚,眼中渐渐燃起凶光。被关押千年的怨气、戾气、妖气,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塔底妖风大作,鬼哭狼嚎。

“这就对了!”孙悟空哈哈大笑,铁棍一横,“来来来,让俺老孙看看,这锁妖塔里的妖,有多少斤两!”

第一个扑上来的,是那只黑熊精。他本就力大无穷,被关千年,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全化作狂暴妖力,一掌拍出,带起腥风阵阵。

“来得好!”孙悟空不闪不避,铁棍迎上。

“铛——!”

金铁交鸣,震得塔壁嗡嗡作响。黑熊精连退三步,手掌发麻,眼中骇然。他这一掌,足以拍碎山峰,竟被一根铁棍轻描淡写接下了?

“力气还行,就是太笨!”孙悟空点评一句,棍子一抖,化作漫天棍影。

黑熊精还没看清,身上就挨了七八棍,疼得龇牙咧嘴。他想反击,可孙悟空身形如鬼魅,总在他发力前一瞬避开,棍子却如雨点落下。

“不打了不打了!”黑熊精抱头蹲下,“大圣饶命!”

“这就求饶了?”孙悟空收棍,有些扫兴,“下一个!”

“我来!”一道黑影窜出,是只三眼魔狼,速度快如闪电,爪牙泛着幽绿毒光。

“速度还行。”孙悟空点点头,在魔狼扑到面前的瞬间,身子一矮,铁棍自下而上撩起。

“砰!”

魔狼被一棍子抽飞,撞在塔壁上,眼冒金星。

“太慢太慢!”孙悟空摇头。

“休要猖狂!”一只六臂修罗怒吼,六只手臂各持刀枪剑戟斧钺,舞成一片光幕,朝孙悟空罩下。

“花里胡哨。”孙悟空撇嘴,铁棍一递,精准穿过光幕缝隙,点在修罗胸口。

“噗——”修罗吐血倒飞。

“还有谁?”孙悟空扛着棍子,环视众妖。

塔底一时寂静。众妖看着这个扛着铁棍、嬉皮笑脸的猴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们哪一个不是昔日纵横一方的妖王魔头?可在这猴子面前,竟如孩童般无力。

“一起上!”不知谁喊了一声。

众妖反应过来,对啊,单打独斗打不过,群殴还不行吗?一时间,妖风再起,百来只大妖各显神通,朝孙悟空扑去。

火球、冰锥、毒雾、风刃、鬼爪、魔影...各种妖术魔功铺天盖地,将孙悟空淹没。

塔底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震得锁妖塔都晃了三晃。塔外,镇守的蜀山弟子脸色大变,急忙飞报长老。

而塔内——

烟尘散去。

孙悟空站在原地,挠挠头,身上连道白印都没有。他看看四周东倒西歪的妖,叹口气:“就这?”

众妖躺在地上,怀疑妖生。

“大圣...”老狼妖颤巍巍开口,“您...您到底什么境界?”

“境界?”孙悟空想了想,“俺也不知道。反正玉帝老儿的凌霄殿俺拆过,如来老儿的手掌心俺翻过,天庭十万天兵俺打过——哦,前几日还跟鸿钧过了几招。”

众妖:“......”

您还是人吗?哦,您本来就不是人。

“好了,玩够了。”孙悟空拍拍手,“都回自己位置,锁链该恢复了。”

他话音落下,那些断裂的锁链果然开始自动接续,重新扣回众妖身上。众妖虽重获自由不久,却无一人反抗——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大圣,”黑熊精忽然道,“您...您能不能常来?”

“嗯?”孙悟空挑眉。

“我们被关在这里,千年万年,除了互相撕咬,就是等死。”黑熊精眼中泛起泪光,“今日是千年来,最痛快的一天!哪怕只是挨打,也比烂在这里强!”

“是啊大圣!”

“求您常来!”

“我们保证乖乖的,您来了我们就陪您打架!”

众妖纷纷哀求。他们被关得太久,久到忘了天空的颜色,忘了风的触感。今日这一场“玩闹”,虽是被揍,却让他们想起了活着的滋味。

孙悟空看着他们,挠挠头。他本是来打发时间的,可看着这些妖眼中卑微的祈求,心里竟有点不是滋味。

“行吧。”他摆摆手,“有空俺就来转转。不过说好了,不准吃人,不准为祸,不然俺老孙的棍子可不认妖!”

“遵命!”众妖齐声应道,声音中竟带着几分欢喜。

孙悟空又陪他们说了会儿话,听他们讲千年前的江湖,讲各自的恩怨,讲被关进来的缘由。有罪有应得的,也有被冤枉的,更有只是“非我族类”就被抓来的。

说到最后,老狼妖叹道:“大圣,这塔里关的,不全是恶妖。有些只是不愿臣服蜀山,有些只是与人类有隙。蜀山自诩正道,可这锁妖塔...何尝不是一座监狱?”

孙悟空沉默片刻,道:“你们的事,俺记下了。若有机会,俺跟师伯说说。”

众妖大喜,连连叩拜。

这时,塔外传来破空声。孙悟空火眼金睛一扫,笑了:“哟,正主来了。”

他朝众妖摆摆手:“都装死,别露馅。”

说完,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锁妖塔外,剑光如雨落下。

为首的是个白衣老者,面容清癯,背负长剑,正是蜀山掌门独孤剑圣。他身后跟着数十名蜀山弟子,个个神色凝重。

“掌门,塔内妖气冲天,恐有大妖破封!”一名长老急声道。

独孤剑圣眉头紧锁,盯着锁妖塔。塔身符文闪烁,塔内隐隐传来咆哮,可奇怪的是,妖气虽盛,却无冲塔之意。

“开塔门,我进去看看。”独孤剑圣沉声道。

“掌门不可!”众长老劝阻,“万一...”

“无妨。”独孤剑圣摆手,“若真有大妖破封,我在外在内,并无区别。”

他抬手结印,塔门缓缓打开。独孤剑圣一步踏入,弟子们紧随其后。

塔内,一片寂静。

众妖果然“装死”,一个个躺在地上,气息奄奄,仿佛刚才的“狂欢”只是一场幻梦。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妖力波动,证明刚才确实发生过什么。

独孤剑圣神识扫过,眉头皱得更紧。妖都在,锁链也在,塔体也无损。可那股强大到令他心悸的气息,去哪了?

他走到塔底中央,那里是妖气最浓之处。地上有脚印,不深,却很新。他蹲下,手指轻触脚印边缘,感应残留的气息。

这一感应,他脸色骤变。

这气息...浩瀚如海,纯粹如日,却又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非仙非魔,非妖非人,是他从未见过的存在。

“阁下既已驾临,何不现身一见?”独孤剑圣起身,朗声道。

塔内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掌门,是不是...”一名弟子小声问。

独孤剑圣抬手制止,闭目凝神,神识如网撒开,探查塔内每一寸空间。可无论他如何搜索,都找不到那股气息的源头,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一个戏谑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老头,找俺呢?”

独孤剑圣霍然转身,却见塔顶横梁上,不知何时蹲了只猴子。那猴子扛着根铁棍,正咧嘴冲他笑。

“你是何人?”独孤剑圣手按剑柄,全身紧绷。这猴子何时出现的?他竟毫无察觉!

“俺是孙悟空,齐天大圣。”猴子跳下来,落在独孤剑圣面前,上下打量他,“你就是蜀山掌门?看着还行,比那些装模作样的神仙强点。”

“孙悟空?齐天大圣?”独孤剑圣皱眉,他从未听过这名号。

“没听过?”孙悟空挠头,“哦对,这儿不是俺那地儿。简单说,俺就是个路过打酱油的,进来玩玩。”

玩玩?独孤剑圣看向四周“装死”的妖,又看看孙悟空,忽然明白了什么。

“方才塔内异动,是你所为?”

“对啊。”孙悟空大方承认,“闲着没事,找他们打打架,活动活动筋骨。放心,没打死,也没拆塔,就纯玩。”

独孤剑圣盯着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锁妖塔是什么地方?关押天下大妖的绝地!这猴子竟能来去自如,还把众妖当沙包打?

“阁下...”他深吸一口气,“来我蜀山,意欲何为?”

“都说了,玩玩。”孙悟空有些不耐烦,“你这老头咋这么啰嗦?行了,玩够了,俺走了。这些妖你们看好了,俺过几天再来。”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慢着!”独孤剑圣踏前一步,剑意勃发,“锁妖塔乃蜀山禁地,岂容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孙悟空回头,咧嘴一笑:“咋,想跟俺过两招?”

“正有此意。”独孤剑圣长剑出鞘,剑光如水,映亮塔内,“请赐教。”

“行吧。”孙悟空抡了抡铁棍,“让你三招。”

“狂妄!”独孤剑圣一剑刺出,剑光分化万千,如星河倒悬,罩向孙悟空。

这一剑,是他毕生修为所聚,名为“万剑诀”,足以开山断江。

孙悟空不闪不避,铁棍随意一扫。

“铛——!”

万千剑光,碎。

独孤剑圣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长剑震颤不止。他抬头,眼中满是骇然。

“一招了。”孙悟空掏掏耳朵,“还两招。”

独孤剑圣咬牙,再出一剑。这一剑,返璞归真,只有一线光,却凝聚了他对剑道的所有领悟。

剑至,孙悟空抬棍,轻轻一点。

“叮。”

剑光碎,长剑脱手。

“两招了。”孙悟空甩甩手,“最后一招,用点力,别让俺老孙失望。”

独孤剑圣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剑,看着云淡风轻的孙悟空,忽然笑了。是自嘲,也是释然。

“不必了。”他弯腰拾起剑,归鞘,“我非阁下对手。阁下要走,请便。”

“这就对了嘛。”孙悟空拍拍他肩膀,“老头,你剑法还行,就是太死板。剑是活的,人是活的,别被条条框框困死了。”

说完,他朝塔顶挥挥手:“小的们,俺走了,过几天再来找你们玩!”

塔底众妖齐声应和:“恭送大圣!”

孙悟空哈哈一笑,一个筋斗翻起,撞破塔顶,消失不见。只留下塔顶一个大洞,和洞外洒进来的、千年未见的天光。

独孤剑圣站在原地,望着那洞口,久久无言。

“掌门...”弟子们围上来。

“今日之事,不得外传。”独孤剑圣缓缓道,“还有,传令下去,锁妖塔...加派三倍人手看守。”

“是!”

独孤剑圣最后看了一眼塔底众妖,转身离去。走出塔门时,他抬头望天,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天下,要变了。

伍·余杭夜话

余杭镇,客栈。

孙悟空从光门里跳出来,一脸意犹未尽:“痛快!痛快!那锁妖塔里,还真有几个能打的!”

方羽瞥他一眼:“没打死吧?”

“没,都活着呢。”孙悟空一屁股坐下,抓起茶壶灌了一大口,“就是那个蜀山掌门有点不经打,三招就认输了。”

“独孤剑圣?”林霸天挑眉,“那可是此界剑道巅峰,被你三招打败?”

“可不是嘛。”孙悟空得意道,“不过那老头剑法还行,就是太拘泥招式。俺指点了他两句,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众人失笑。这猴子,揍了人还“指点”,独孤剑圣要是知道,怕是得气吐血。

“塔里情况如何?”方羽问。

“还行,就是味儿大了点。”孙悟空挠头,“关了不少妖,有些该死,有些...也挺可怜。师伯,咱们能不能...”

“不能。”方羽知道他要说什么,“锁妖塔是此界秩序的一部分,我们不能随意破坏。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若是塔里的妖自己‘逃’出来,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孙悟空眼睛一亮:“师伯的意思是...”

“时机未到。”方羽摆手,“先看戏。李逍遥和赵灵儿,该到蜀山了。”

众人看向窗外。夜色深沉,余杭镇已入梦乡。

而在千里之外的蜀山,独孤剑圣正站在锁妖塔前,望着塔顶那个大洞,眉头紧锁。

他手中捏着一根猴毛——是孙悟空临走时,无意间落下的。

“齐天大圣...孙悟空...”他喃喃自语,忽然想起古籍中某个记载。

那是关于天外之人的传说。

难道...

他抬头,望向星空深处。

那里,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含笑俯瞰着这人间。

夜风吹过,塔铃轻响。

锁妖塔里,众妖难得没有互相撕咬,而是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今天的“访客”。

“大圣说了,过几天还来。”

“他说要教咱们两招。”

“他说外头天可蓝了...”

黑暗中,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里,燃起了久违的光。

那是希望的光。

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照亮这千年的黑暗。

而这一切,始作俑者孙悟空,此刻正躺在客栈屋顶上,翘着二郎腿,望着蜀山方向,嘿嘿直笑。

“老头,等着吧,俺老孙说到做到,过几天再去揍你...哦不,是找你切磋!”

月色正好。

风里,传来了遥远江湖的气息。

那是酒,是剑,是情,是义。

也是一场即将开幕的,更大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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