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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红楼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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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孙悟空傻眼,“教那个...哭哭啼啼的公子哥?”

“对。”方羽点头,“让他身子骨结实点,至少在那场大变故里,能多扛一会儿,能有机会,去做他该做的事,而不是被人摆布到最后。”

孙悟空挠头,虽然觉得憋屈,但师伯发话,也只能应下:“成!俺老孙去便是!不过师伯,要是那小子太不成器,俺能揍他不?”

“别打死就行。”方羽摆手。

众人皆笑,那笼罩在心头的一丝沉重,也散去了些。

“至于你们,”方羽看向其他人,“各自找地方落脚,看看,听听,想想。但记住,看客就是看客,不要轻易入戏。”

“是。”众人应声。

“好了,”方羽最后望了一眼贾府的方向,望向那即将到来的、无法改变的悲剧,也望向悲剧之后,那一点被他强行点亮的微光,“散了吧。等鸿钧带回那块顽石,我们再聚。”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已消失在巷子尽头。

冷寻双、林霸天、寒妙依相视一眼,各自选了个方向,融入这红尘烟火。

三霄相携,化作三名投亲的闺秀,朝贾府侧门走去。明空双手合十,走向城外的寺庙。诸葛亮羽扇轻摇,白青二女相伴,走向街角的客栈。

盘古扛着斧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咧嘴一笑,身形化作一个魁梧的铁匠,走向打铁铺。

孙悟空抓耳挠腮,看看自己这身行头,摇身一变,化作一个精干的短打汉子,朝贾府后门大步走去。

秋风又起,卷起一地落叶。

远处贾府内,丝竹声隐约,笑语声阵阵。

潇湘馆里,那素衣少女终于止住了咳,她望着窗外飘落的竹叶,轻声念道: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声音很轻,却随风飘出很远,很远。

而在无人能见的维度,一道目光,正静静注视着她,等待那个注定的时刻,等待泪尽之时,等待心死之际。

等待,给她一个新的开始。

巷子空了。

只有秋风,依旧穿过。

秋风一日紧似一日,金陵城的桂花香被吹散在街头巷尾。贾府门前依旧车马如流,两座石狮子在渐寒的风里沉默地蹲着,睥睨着来往的达官显贵、清客相公。

壹·教头悟空

后角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管事赖大探出半个身子,上下打量着眼前这精悍的短打汉子。汉子不高,却浑身透着股精干气,一双眼睛尤其亮,看人时像是能透到骨子里。

“你就是周瑞家荐来的武教头?”赖大捏着鼻子,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孙悟空——如今化名孙小五——咧嘴一笑,抱了抱拳:“正是。听闻府上想给爷们儿寻个强身健体的师傅,小的虽不才,倒有几手庄稼把式。”

赖大又打量他几眼,心道这模样倒像个练家子,只是太瘦了些。但周瑞家的是王夫人跟前得脸的,荐来的人总不好推却。“成,你跟我来,先去见过琏二爷。”

孙悟空跟着进了角门,眼前豁然开朗。但见亭台楼阁,飞檐斗拱,穿山游廊,曲折萦纡。他火眼金睛一扫,心里便嗤笑一声:好个花团锦簇,内里却已见衰败气象。东南角那处院落,怨气隐隐;西北面那栋小楼,死气沉沉。

正想着,已到了一处精致院落。廊下站着个穿水红绫袄的丫鬟,正嗑着瓜子闲看。赖大上前赔笑:“平姑娘,琏二爷可在?”

那唤作平儿的丫鬟抬眼扫了孙悟空一眼,脆生生道:“二爷在屋里算账呢,什么事?”

“周嫂子荐了个武教头来,请二爷定夺。”

平儿点头,转身进去。不多时,帘子一挑,贾琏摇着扇子出来了。他穿了件月白蟒袍,腰间系着碧玉带,面如傅粉,眼若桃花,只是眼圈有些发青,显是夜里没歇好。

孙悟空一看便知,这是个被酒色掏空身子的纨绔。他也不作声,只垂手站着。

贾琏上下打量他,皱眉道:“就你这身板,能教什么?”

孙悟空嘿嘿一笑:“二爷莫看小的瘦,骨头里长肉。要不,二爷试试?”

贾琏本是个爱玩闹的,闻言来了兴致:“怎么试?”

“二爷随便找个会两下的,跟小的过过手就成。”

贾琏眼珠一转,叫来个小厮:“去,把焦大叫来。”

不多时,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大步流星走来,正是宁国府老仆焦大。这焦大年轻时跟着老国公上过战场,有两膀子力气,在府里也算个人物。

焦大斜眼瞅了瞅孙悟空,瓮声瓮气道:“就你这小鸡仔模样,也敢来当教头?”

孙悟空也不恼,只笑:“焦大哥,请。”

两人就在院里空地上摆开架势。焦大低吼一声,一个“黑虎掏心”直扑过来。孙悟空不闪不避,待拳头到胸前半尺,忽然身子一矮,脚下一勾。焦大收势不及,一个狗吃屎扑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院里的丫鬟小厮“哄”地笑起来。焦大满面通红,爬起来又要扑,却见孙悟空已退到三步外,抱拳道:“承让。”

贾琏拍手大笑:“好!好!果然有两下子!就你了,每月二两银子,专教宝玉他们几个。明日就来上工。”

孙悟空应了,跟着赖大去安顿。经过花园时,他脚步顿了顿,火眼金睛往东南角潇湘馆的方向望了一眼。

竹林萧萧,药香隐隐。

那株草,还在还泪。

贰·三霄入园

同一日,贾府后街来了三位投亲的姑娘,自称姓萧,是贾政故交之女,家中遭了难,特来投奔。

门子通报进去,王夫人正与凤姐说话,听了禀报,皱眉道:“哪里又来的穷亲戚?”

凤姐却精明,问那门子:“生得如何?带了多少行李?”

门子道:“三位姑娘都跟天仙似的,只带了两口箱子,倒干净。”

凤姐眼珠一转,笑道:“既然是老爷故交之女,哪有不见之理?请进来吧。”

不多时,三霄袅袅婷婷进了屋。云霄端庄,琼霄灵秀,碧霄娇俏,虽穿着素淡,却难掩绝色。王夫人一见,心里先不喜——太扎眼了。凤姐却暗叹:好齐整的模样,若是好好调教,将来许能派上用场。

寒暄几句,问明是苏州人氏,家中父母双亡,只剩三姐妹相依为命。王夫人假意叹息,吩咐收拾一处小院安顿,月例按府里姑娘的例。

三霄谢了,跟着丫鬟往园子里去。穿过垂花门,过了穿堂,眼前豁然开朗。但见佳木葱茏,奇花烂漫,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泻出,两岸飞楼插空,雕梁画栋,皆隐于山坳树杪之间。

碧霄忍不住低声道:“大姐,这园子倒精巧。”

云霄轻轻摇头,传音道:“莫要多言。你且看那池水。”

碧霄凝神看去,只见池水清澈见底,却有丝丝黑气从池底渗出。琼霄也看见了,传音道:“怨气凝结,这府里死过不少人。”

三人被安排在梨香院旁的一处小院,与薛宝钗的蘅芜苑相邻。刚安顿下,就有小丫鬟来报:“宝姑娘来了。”

帘子一挑,薛宝钗款款而入。她穿着蜜合色棉袄,玫瑰紫比肩褂,葱黄绫棉裙,举止娴雅,笑容温婉。“听说来了三位妹妹,特来瞧瞧。”

三霄起身见礼。宝钗目光在三人脸上一转,心中暗惊:这模样气度,竟不似小户人家出身。她坐下闲话,问些家乡风物,三霄对答如流,全无破绽。

正说着,外头一阵脚步声,伴着丫鬟的笑语:“林姑娘来了!”

帘子又挑开,林黛玉扶着紫鹃进来。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绣梅花的夹袄,越发显得弱不禁风。见屋里有人,她脚步一顿,目光与三霄对上。

那一瞬,云霄心头微震。

她看见的,不是眼前这病弱少女,而是灵河岸边那株沾露的绛珠草,是木石前盟里那块痴情的顽石,是千红一哭中最清冷的那一滴泪。

“这位是林妹妹。”宝钗笑着引见。

林黛玉微微颔首,目光在三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云霄眼中。两人对视片刻,黛玉忽然轻轻咳嗽起来。

紫鹃忙递上帕子。黛玉掩口咳了几声,帕子上已见点点猩红。

碧霄看得心头发紧,几乎要取出仙丹,却被云霄一个眼神止住。

“妹妹这病,该好生将养才是。”宝钗温声道。

黛玉淡淡一笑:“老毛病了,不碍事。”

她坐了会儿,又咳嗽几声,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身,看了云霄一眼,轻声道:“这位姐姐,我们可曾见过?”

云霄心中叹息,面上却微笑:“许是前世有缘。”

黛玉怔了怔,随即嫣然一笑——那笑容极美,却带着说不出的凄清。

“许是罢。”她说完,扶着紫鹃去了。

碧霄等黛玉走远,才低声道:“大姐,她...”

“莫要多事。”云霄打断她,望向窗外潇湘馆的方向,“时候未到。”

叁·客栈孔明

城东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

诸葛亮临窗而立,羽扇轻摇,望着街上熙攘人流。白氏在旁沏茶,青氏在整理行囊。

“孔明,可看出什么了?”白氏将茶盏递上。

诸葛亮接过,却不饮,只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这金陵城,气数将尽。”

“怎么说?”

“你看那街市,看似繁华,却有三处隐患。”诸葛亮羽扇轻点,“其一,米价已涨了三成,城南有饥民聚集,官府却一味弹压,此为民生之患。其二,城北军营调动频繁,将领多换生面孔,此乃兵事之患。其三...”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皇城方向:“紫气衰微,隐有黑云压顶,此乃国运之患。”

青氏蹙眉:“与贾府何干?”

“大有干系。”诸葛亮转身,在桌边坐下,“贾府之兴,起于元春入宫为妃。如今元春在宫中地位已不稳,圣眷渐衰。一旦失势,贾府便是无根之木。更兼府中子弟,无一成器。贾珍、贾琏耽于享乐,贾宝玉痴于情爱,贾环、贾兰年幼。大厦将倾,独木难支。”

白氏轻叹:“那林姑娘...”

“她是局中最苦的一枚棋子。”诸葛亮摇头,“木石前盟,敌不过金玉良缘。痴情一生,终是他人手中筹码。可悲,可叹。”

“方尊要鸿钧道祖救她,可能救得?”

“救身易,救心难。”诸葛亮目光深远,“但既是方尊之意,必有深意。我等且看便是。”

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喧哗。三人凭窗望去,只见一队官兵押着几个人犯过去,为首的是个锦衣公子,虽披枷带锁,却昂首挺胸,口中兀自大骂。

街上有人窃窃私语:“是忠顺王府的世子,听说冲撞了北静王,被拿了。”

“王府世子也说拿就拿?”

“嘘——小声些,如今这局势...”

诸葛亮目送那队人走远,羽扇停住,眼中闪过明悟。

“原来如此。”

“如何?”二女齐问。

“贾府之祸,不在内,而在外。”他缓缓道,“元春失宠是引,王子腾倒台是火,忠顺王府与北静王相争,才是那阵东风。一旦东风起,贾府这把干柴...”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白氏、青氏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这金陵城,这贾府,已是在火山口上了。

肆·打铁盘古

城西铁匠铺,炉火正旺。

盘古——如今化名古大——赤着上身,抡着一柄大锤,正敲打一块烧红的铁坯。他每一锤落下,都恰到好处,火星四溅中,铁坯渐渐显出刀形。

铺子外头围了不少人,都看呆了。这汉子打铁,不像旁人那般费力,倒像在揉面团,举重若轻。那铁在他锤下,听话得很,要圆就圆,要扁就扁。

“古师傅,好手艺!”有人喝彩。

盘古咧嘴一笑,也不答话,只专心打铁。他打的不是凡铁,每一锤都暗合天地至理。这刀若成,虽无灵性,却自有一股刚正不阿之气,可镇邪祟,可破阴煞。

正打着,外头忽然一阵骚乱。几个家丁模样的汉子推开人群,簇拥着一个华服公子进来。那公子面色蜡黄,眼袋浮肿,正是贾府嫡孙贾宝玉。

“你就是新来的铁匠?”一个家丁斜着眼问。

盘古头也不抬:“打什么?”

“给我们宝二爷打柄剑,要轻巧好看,能佩着玩的。”

盘古这才抬眼,看了贾宝玉一眼。这一看,他心中便是一动。

好一块顽石!

虽蒙尘世,灵气犹在。只是被这锦绣牢笼困住,被那温柔乡消磨,渐渐失了本性。

“剑是凶器,不好玩。”盘古闷声道。

贾宝玉本来心不在焉,闻言倒来了兴致:“那打什么好?”

盘古想了想,从怀里摸出块乌黑的铁石:“打把匕首吧,不长不短,可防身,也可把玩。”

他将铁石扔进炉中,拉动风箱。炉火“轰”地窜起三尺高,焰色竟呈青白。众人惊呼声中,盘古已夹出烧红的铁石,锤起锤落。

七十二锤后,一柄匕首成型。长七寸,宽两指,通体乌黑,只在刃口有一线银光。盘古又将匕首浸入水中,“嗤啦”一声白气蒸腾。

待取出时,那匕首已冷,乌沉沉的,不起眼,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贾宝玉接过,入手微沉,却正合手。他随手一挥,竟将铁砧一角削下,切口平整如镜。

“好刀!”众人喝彩。

贾宝玉也爱不释手,摸出锭银子:“赏你的。”

盘古却不接,只道:“刀是凶器,也是正气。你拿去,莫负了它。”

贾宝玉一怔,看着这铁匠粗豪的脸,不知怎的,心里竟生出几分敬畏。他收起银子,郑重一揖:“受教了。”

待贾宝玉一行人离去,盘古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顽石啊顽石,你可知,你命中的劫,快要到了。”

伍·暗处的眼

潇湘馆,深夜。

林黛玉又咳醒了。紫鹃忙端来温水,她只抿了一口,便摇摇头,望向窗外。

月色很好,竹影婆娑。

她忽然想起日间见的那三位萧姑娘,尤其是那位大姐,看自己的眼神,像是悲悯,又像是...期待?

期待什么?

她不知道。只觉得这府里,似乎有什么在悄悄变化。宝玉近日常去梨香院,说是找新来的武教头学拳脚。那教头她也见过一面,精悍得很,眼神亮得吓人。宝姐姐那里来了三位绝色的表妹,气度不凡。连铁匠铺都来了个奇人,打的匕首宝玉当宝贝似的藏着。

还有...她总觉着,暗处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不是恶意的,也不是善意的,只是...看着。像看一出戏,戏中人哭也好,笑也好,看客只是看着。

她轻轻咳嗽,帕子上又是一点猩红。

紫鹃红了眼眶:“姑娘,明儿再请太医来看看吧。”

“看了又如何?”黛玉淡淡一笑,“该好的,自然会好。不好的...”

她没有说下去,只望着窗外明月。

月光如水,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像是给她蒙上了一层薄纱。纱下的人,美得不真实,像是随时会化作一缕轻烟,散在风里。

而在她看不见的维度,一道目光正静静注视着她。

鸿钧隐在虚空,道心古井无波。亿万年来,他看过太多生死,看过太多悲欢。可此刻,看着这病弱少女在月下独坐,看着她眼中那份清醒的绝望,他那颗早已冰冷的心,竟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他想起了方羽的话。

“一滴水从叶片滑落时的弧度,在空中折射阳光的瞬间,落入泥土前最后那一次颤抖。”

原来,这就是“一滴水”的轨迹。

原来,这就是注定要蒸发的露水,在蒸发前,那无人看见的光芒。

他默默计算着时间。

三年,最多三年。

当那场大火烧起,当锣鼓喧天,当她在病榻上听见“林姑娘,宝二爷和宝姑娘成亲了”的时候。

当眼泪流干,当心死成灰。

他会去,带她走。

带这滴注定蒸发的水,去另一片海。

月光依旧,竹影依旧。

潇湘馆的咳嗽声,渐渐低了。

而在金陵城的各个角落,那些悄然降临的“看客”们,都已各就各位。

孙悟空在贾府后院,正琢磨着怎么“教”那位宝二爷;三霄在梨香院旁的小院,静静观察着这锦绣牢笼;诸葛亮在客栈推演着天机;盘古在铁匠铺,一锤一锤,打着不知给谁的铁器。

方羽呢?

此刻,他正站在金陵城最高的钟楼顶上,俯瞰着这座沉睡的城池。

万家灯火,明灭不定。贾府那片宅院,灯火最盛,却也最是虚浮。

他看见潇湘馆里未熄的灯,看见怡红院里醉卧的宝玉,看见蘅芜苑中未眠的宝钗,看见荣禧堂里算计的凤姐,看见大观园中每一处或明或暗的悲欢。

“红楼一梦...”

他轻声自语,声音散在夜风里。

“梦将醒时,最是残忍。”

“而我,要在这残忍里,摘下一滴完整的泪。”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

而离那场大火,又近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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