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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轮回殿主 妙依归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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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果山外,东海之畔,潮起潮落,云卷云舒。

石猴扎筏出海,已有些时日。他撑着简陋的木筏,凭着一股懵懂而坚定的长生之念,在茫茫大海上随波逐流,历经风浪,偶尔误入仙岛,得些奇花异果,懵懂间也吸收了些许散逸的天地灵气,一双金睛越发灵动,体魄亦在磨难中悄然增强。“方寸外岛”上,众人神念偶尔扫过,见他虽颠沛流离,却总能逢凶化吉,知其气运正隆,天命在身,便也并不多加关注,只作闲时一观。

岛上一如既往的宁静,却又暗流涌动。白素贞与小青在冷寻双的护持下,已初步将“句芒”“玄冥”祖巫本源印记融入妖魂,过程虽有凶险,但在方羽暗中照拂与冷寻双悉心引导下,总算有惊无险。二女气息越发沉凝,白素贞周身隐有乙木青气缭绕,生机勃勃中暗藏肃杀;小青则寒意内敛,举手投足间似有冰晶凝结,速度与隐匿之能大增。她们正在适应新的力量,尝试将古老的巫道战意与自身妖修法门结合。

盘古依旧负责“饲养”那只凤凰雏鸟。小凤凰日长夜大,如今已如孔雀般大小,周身火焰凝练成华丽的羽衣,顾盼间神光熠熠,对盘古这个“饲养员”颇为亲昵,时常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梳理羽毛,偶尔喷出一小口南明离火,将礁石烧得滋滋作响,被盘古不轻不重地敲一下脑袋,便委委屈屈地缩起脖子。诸葛亮与明空依旧时常对弈,棋局越发宏大深邃,有时甚至引动岛外天象,隐现星辰生灭、王朝兴替之影。三霄娘娘或调理岛中灵脉,或采炼云霞,日子清闲。

噬空兽与贝贝被林霸天带走后,岛上似乎安静了些许。众人皆知,西牛贺洲那边,一场关乎“菩提祖师”名号的无声争夺,已然拉开序幕。

这日,方羽正于临崖竹亭中独坐,面前无棋无茶,只有远处海天一色,与掌心一缕缓缓流转、仿佛蕴含无尽生灭的混沌气息。他目光悠远,似在观潮,又似神游天外,触及了某些常人无法感知的维度。

忽然,他掌中那缕混沌气息微微一动,泛起一丝极其细微、却带着独特韵律的涟漪。这涟漪并非源于外界,而是自他元神深处某道沉寂已久、却始终未曾真正断绝的羁绊传来。

方羽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恍惚的波动,那是一种穿越了无尽时光、沉淀了太多因果的复杂情绪。他缓缓收拢手掌,将那缕悸动的混沌气息握于掌心,目光投向虚空某处,那里空无一物,却又仿佛连通着某个遥远而熟悉的坐标。

他沉默了片刻,无人知晓这片刻间,他心念中流转过多少湮灭的星辰、凋零的纪元与模糊的面容。最终,他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融入海风,了无痕迹。

“双儿。”他开口,声音平静如常。

光影微漾,冷寻双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亭中,仿佛她本就该在那里。她看向方羽,清澈的眼眸中映出他看似平静的侧脸,以及那深不见底的眼底深处,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她……要醒了?”冷寻双轻声问,没有指明是谁,但彼此心照不宣。

“嗯。”方羽微微颔首,“沉眠已久,灵光将复。感应到我在此界停留,气机牵引,有了苏醒的迹象。”

“在何处?”

“时空罅隙,归墟之眼。”方羽报出一个足以让寻常大能闻之色变的地名,那里是诸天万界时光与秩序的终点与起点交汇之处,混乱无比,也危险无比,“当年她为斩断一段禁忌因果,自封灵识,沉入归墟,借时光乱流洗练残痕。如今,时候差不多了。”

冷寻双沉默片刻,问道:“要接她回来?”

方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亭外云海,仿佛要看透重重迷雾,看到那归墟深处一点即将复苏的灵光。良久,他才道:“因果已了,尘缘当续。她既将醒,此地亦有她一段缘法。况且……”他顿了顿,“接下来这局棋,或许也需要她那份‘洞察’之能。”

冷寻双了然。那位若归来,以其能窥破虚妄、直指本源的“真视”之瞳,以及于时光乱流中淬炼出的独特心境,确能在这纷繁复杂的西游棋局中,提供意想不到的视角与助力。

“我去接她。”冷寻双道。归墟之眼危险重重,时空错乱,道则崩坏,非大神通、大毅力者不可侵入。但她去,最合适。

“不必。”方羽摇头,指尖那缕混沌气息飘然而起,化作一枚古朴的钥匙虚影,钥匙柄上镌刻着难以名状的纹路,似在缓缓旋转,颠倒时空。“她既因我气机牵引而醒,自有归来之路。这枚‘时钥’可为她指引方向,护她穿过归墟迷雾。你在此坐镇便好,白青二人融合祖巫印记到了关键,离不开你。”

冷寻双接过那枚虚幻的“时钥”,触手温凉,内蕴玄奥时空道则。她点点头,不再多言。对于那位,她亦不陌生,知晓其根脚与性情。

方羽交代完毕,重新将目光投向亭外,但思绪似乎并未完全收回。他沉吟片刻,又唤道:“通天。”

话音刚落,竹亭旁空间微微扭曲,通天教主的身影浮现。他似刚从入定中醒来,周身清光萦绕,道韵天成,对亭中多出的冷寻双与那枚“时钥”虚影视若未见,只对方羽稽首:“方道友有何吩咐?”

“有劳教主,再走一遭。”方羽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此次,不去洪荒故地,而去——九幽地府,森罗殿深处。”

“地府?”通天教主眉梢微挑,略显诧异。地府乃后土身化轮回所立,掌万物生灵死后魂归、轮回转生之事,虽名义上受天庭辖制,实则自成一体,由十殿阎罗掌管日常,背后更有平心娘娘(后土祖巫元神所化)坐镇,超然物外,便是圣人也不便轻易插手其运转。方羽突然要他去地府,所为何事?

“去请一位故人。”方羽缓缓道,目光似穿透了九幽,看到了那无尽血海之上,孤寂巍峨的轮回殿,“请平心娘娘,来此一叙。”

“平心娘娘?”通天教主眼中精光一闪。平心娘娘,乃十二祖巫之后土祖巫,身化六道轮回,补全天道,有大功德于天地,元神入驻地府,化为平心,执掌轮回权柄,虽无圣人果位,但在地府之中,其实力与位格,堪比圣人,甚至因其与轮回一体,某种意义上更为特殊。她自化轮回后,便永镇地府,非量劫不出,与诸天圣人、各方大能都少有往来,超然物外。方羽竟要请她?

“正是。”方羽肯定道,“巫妖量劫,祖巫凋零,后土身化轮回,为巫族留一线生机,以补全天地秩序。然轮回虽立,巫族气运终究散落。今祖巫印记重聚于此,”他指了指岛心静室方向,“白青二人融合句芒、玄冥本源,虽只是引子,但巫道气运已有复苏之兆。平心娘娘身为祖巫元神,巫族仅存的至尊,对此必有感应。请她前来,一来了结昔日巫族因果,二来……”他看向通天,“西游之事,关乎天地气运流转,众生轮回秩序,地府亦在局中。那位地藏王菩萨,发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之大愿,常驻幽冥,度化恶鬼,其志非小。请平心娘娘前来,亦可视作一步闲棋,或可搅动地府风云,令某些人的算计,不那么顺遂。”

通天教主是何等人物,瞬间明了方羽深意。西游取经,渡化众生是表,争夺气运是里,而地府轮回,乃是众生转世之枢纽,气运交织之关键。佛门地藏王坐镇幽冥,看似辅佐地府,实则潜移默化,影响力日深。若能请动平心娘娘这尊真正的地府之主,哪怕只是现身表态,都足以让佛门在地府的诸多布局产生变数。更何况,巫族与妖族(凤族)的印记同时现世,这本就是牵动上古因果的大事,平心娘娘于公于私,都难以置之不理。

“善。”通天教主抚须颔首,眼中闪过一抹锐利之色。他本就对佛门东传、挤压玄门气运之事不甚满意,如今能给佛门添点堵,自然乐见其成。“只是,平心娘娘身化轮回,与地道相合,轻易不出幽冥。贫道虽与她有旧,但贸然相请,恐难如愿。”

“无妨。”方羽抬手,一点混沌本源之气在指尖凝聚,化作一枚非黑非白、缓缓旋转、仿佛蕴含生死轮回至理的符文,递与通天,“以此符为凭,

。她见了,自会明白。”

通天教主接过符文,入手只觉沉重无比,仿佛托着一方轮回世界的重量,内蕴的道则更是玄奥莫测,隐隐与地道共鸣。他心中凛然,对方羽的手段认知又深一层,收起符文,正色道:“贫道这便前往九幽,面见平心娘娘。”

“有劳。”方羽微微颔首。

通天教主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清光,遁入虚空,直往那幽冥之地而去。

竹亭内恢复了宁静。冷寻双掌心托着那枚“时钥”虚影,眸光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方羽则重新望向茫茫东海,石猴的木筏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但他的目光似乎能追索着那一点微末的气运轨迹,看到其未来的波澜壮阔。

“归墟之眼苏醒,幽冥之主应邀……”冷寻双轻声自语,“羽,你这盘棋,越下越大了。牵扯的因果,怕是远超这西游量劫本身。”

方羽收回目光,看向她,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棋局若小,下之何益?既然要下,自然要下得痛快些。旧的因果,新的变数,搅在一起,方见真章。况且……”他顿了顿,目光似穿透虚空,看到了那正在苏醒的灵光,“她也该回来看看了。这诸天万界,热闹得很。”

冷寻双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握住了方羽的手。两人并肩立于崖边,海风吹拂,衣袂飘摇,宛若神仙眷侣,却又仿佛超然于一切纷扰之上,静静等待着风雨欲来,亦等待着故人归来。

时间在“方寸外岛”以不同于外界的流速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凡间几日,或许已是数月。

这一日,岛外虚空,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奇异的涟漪。那涟漪并非空间波动,也非灵气潮汐,而是一种更为玄妙、更为本质的“存在”层面的荡漾。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极其遥远、极其深邃、与现世维度迥异的“地方”,缓缓“浮”出。

竹亭中,对弈的诸葛亮与明空同时停止,抬头望天。调理灵脉的三霄娘娘凝神感应。盘古肩头的小凤凰不安地抖了抖羽毛。静室中为白素贞、小青护法的冷寻双,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方羽依旧负手立于崖边,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涟漪中心,一点璀璨的、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真实”与“洞察”光芒的星辉,缓缓亮起。星辉迅速扩大,化作一道朦胧的、窈窕的身影。那身影由虚幻迅速凝实,最终完全显化于岛外虚空。

来者身着一袭素白如雪、不染尘埃的流仙长裙,裙摆无风自动,似有星河流转。青丝如瀑,仅以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额前,衬得肌肤愈发晶莹如玉。她的容颜并非绝艳,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清澈与宁静,尤其是一双眸子,瞳孔深处仿佛蕴含着旋转的星云,目光所及,似乎能直接窥见事物最本质的规则与真实。她周身并无强大气势外放,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空灵,但立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真实”的锚点,让周围的一切虚影、幻象都无所遁形。

她脚踏虚空,一步迈出,已至岛内,落在方羽面前不远处。目光扫过岛上诸人,在冷寻双脸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随即定格在方羽身上。

静,一瞬间,岛上只剩下海浪与风声。

良久,女子唇角微弯,勾起一个清浅却仿佛能融化万古寒冰的笑容,眼中星云流转,倒映出方羽的身影。

“羽,”她开口,声音清越如冰泉击玉,带着一丝初醒的微哑与跨越无尽时光的熟稔,“睡了好久。一醒来,就闻到好大的一盘棋的味道。这局,我能入么?”

方羽看着她,眼中那丝深藏的波澜终于化为实质的温和,他轻轻点头,伸出手。

“醒了就好。局才刚开,正缺一个……执‘真’之人,破妄之眼。”

白衣女子——寒妙依,嫣然一笑,将纤手放入他掌心。

“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就在此时,岛心另一处,空间无声裂开一道缝隙,并无阴气鬼氛,反而有种厚重、承载、轮回往生的沉静道韵弥漫而出。通天教主的身影率先踏出,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身着玄黑宫装、头戴平天冠、容貌端庄威严、眼神却透着无尽慈悲与沧桑的女子。她周身并无强大法力波动,却仿佛与脚下大地、与无尽幽冥、与众生轮回紧紧相连,令人望之心生敬畏,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方世界的意志化身。

后土祖巫元神所化,永镇轮回,掌幽冥秩序的地道圣人——平心娘娘,应约而至。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岛心静室方向,那里,白素贞与小青身上隐约流转的、源自句芒与玄冥的祖巫气息,虽经转化,却瞒不过她的感知。随即,她的目光扫过盘古肩头神骏的小凤凰,最后,落在了方羽,以及他身边那位刚刚归来、气息玄妙的女子身上。

平心娘娘的眼中,掠过一丝深深的讶异,以及了悟。她对着方羽,缓缓一礼,声音平和而宏大,仿佛带着轮回的回响:

“道友相召,平心应约而来。未知此番,欲论何道?欲布何局?”

方羽松开寒妙依的手,向前一步,对平心娘娘还了一礼,目光平静而深邃:

“不过是想请娘娘,看一看这局中,巫族残运,该当归于何处;这轮回棋枰,又该由谁,来落一子。”

海风骤急,云层低垂。

“方寸外岛”之上,故人新至,风云再聚。

西游之局,因这突如其来的两位“变量”,悄然偏转,驶向更加莫测的深渊,或者……新天。

通天教主话音落下,西方天边那道似佛似道的缥缈流光,倏忽间已至东胜神洲地界。流光一顿,在九天之上现出身形,正是一位宽袍大袖、手持拂尘、面容清矍、双眸深邃如海的道人,正是那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之主,须菩提祖师,亦为西方佛门准提道人善尸化身。

菩提祖师凌虚而立,俯瞰下方浩渺东胜神洲,山川河岳,历历在目。他神念如海潮般无声铺开,笼罩亿万里,细细感应着天地间那一道应劫而生的、与众不同的气机。

“怪哉。”菩提祖师眉头微蹙,手中拂尘无风自动,“此猴灵胎乃女娲补天所遗五彩石孕育,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本为天地所钟,灵性天成,合该为我佛门护法,西行关键。吾早已布下天机,只待其出世寻道,拜入吾门,传其神通,磨其心性,再行那西天取经、正果成佛之路。为何此刻天机示警,其命轨竟有混沌不明之相,隐约偏离了既定轨迹?”

他指诀连掐,先天神算运转,试图追溯天机混乱之源。然而,天机茫茫,因果线交织如麻,那石猴的命运轨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迷雾笼罩,又似被一只无形大手轻轻拨动,虽大致方向未变,但细微之处已生偏差,且这偏差,竟有愈演愈烈之势。

“是道门中人所为?玉帝老儿暗中布局?还是……”菩提祖师目光扫过东胜神洲几处灵气汇聚之地,又望向九天之上,随即摇头,“道门三清,各怀心思,但于西行之事,早有默契。玉帝统御三界,亦需佛法东传平衡道门,不至掣肘。更有吾本尊与接引师兄遮掩天机,何人能在吾等眼下动手脚,且不露丝毫痕迹?”

他再次催动神算,眉心浮现一枚菩提虚影,试图洞穿迷雾。然而,天机反馈回来的,除了一片朦胧,便是那偏离的轨迹隐隐指向西牛贺洲方向,但具体方位、缘由,却如雾里看花,水中捞月,怎么也看不清、算不透。

“有趣。”菩提祖师眼中精光一闪,非但不怒,反而露出一丝饶有兴味的表情,“量劫将起,天机本就混沌。看来,除了佛道天庭,还有未知的‘变数’插手了。是那些不甘寂寞的古老存在?还是……天外之客?”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定计:“无论如何,此猴关系重大,不容有失。既天机混沌,吾便亲临东胜神洲,观其行止,查其因果。若真有人暗中作梗,坏我佛门大计,说不得,要会一会了。”

念及此,菩提祖师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清风,悄无声息地融入天地之间,朝着那气机偏离的源头——石猴木筏所在的海域方向,飘然而去。他刻意收敛了全部气息,融入自然,仿佛真成了一缕清风,一片流云,纵是大罗金仙当面,也难以察觉。

“方寸外岛”上,竹亭内。

“他来了。”寒妙依忽然开口,清冷的眸子望向东方某处虚空,瞳孔深处星云流转,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本质,“化入清风,隐于自然。修为已至混元门槛,触摸到一丝‘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的寂灭真意。可惜,心中执念未消,算计太深,这‘无相’之道,终究落了下乘。”

她点评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个不相干的路人。亭中众人却心头微凛。混元门槛!那可是圣人之下最顶尖的存在,距离万劫不磨、因果不沾的圣人道果,也只差临门一脚。菩提祖师竟有如此修为!更令人心惊的是,寒妙依竟能如此轻易看穿其隐匿,道破其修为根底,甚至点评其道途缺陷,这份眼力与境界,高到令人发指。

方羽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他来,在意料之中。石猴命轨偏移,他若毫无察觉,反而不配执棋。且看他如何动作。”

“霸天那边,不会被看破吧?”碧霄有些担心。毕竟林霸天性子粗豪,不擅伪装,面对的又是菩提祖师这等老谋深算、修为通天的存在。

“无妨。”方羽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一点混沌光华荡漾开来,化作一面水镜。镜中景象变幻,显现出西牛贺洲一处灵山秀水之地。但见峰峦叠翠,烟霞缭绕,流泉飞瀑,仙鹤翔集。一处幽静山谷中,竹林掩映,露出一角飞檐,隐隐有钟磬之声传出,道韵盎然。山谷入口处,立着一块天然石碑,上书三个古朴大字:“斜月三星洞”。洞府气象,与菩提祖师在灵台山的道场,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添几分粗犷自然之意。

“霸天以我符印为基,勾连地脉,演化洞天,气象已成。洞中禁制,乃我亲自布置,蕴含混沌颠倒之机,非圣人亲临,难以看破虚实。林霸天自身气息,亦被符印遮掩,模拟出道门炼体士的粗豪厚重之气。只要他不主动施展招牌神通,或与菩提正面论道斗法,一时半刻,当可无虞。”方羽缓缓道。

众人凝神看去,只见水镜中,那“斜月三星洞”内,林霸天并未如众人想象的那般焦躁等待,反而……颇为悠闲。他化作一名豹头环眼、虬髯如戟、肌肉虬结的魁梧道人,穿着一身不甚合体的宽大道袍,正蹲在洞府前一片空地上,用一根树枝,逗弄着……一只毛茸茸的雪白团子,和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黑暗”。

正是贝贝与噬空兽。

“嘿嘿,小不点,跳一个!对,就这样!转圈圈!”林霸天咧着大嘴,用树枝挑着一颗不知从哪弄来的、灵气盎然的朱果,引诱着贝贝做出各种滑稽动作。贝贝为了美食,倒也配合,时而人立而起作揖,时而翻滚卖萌,逗得林霸天哈哈大笑。噬空兽则摊在一旁,化作一滩“黑泥”,幽光忽明忽暗,仿佛在打盹,对眼前的“幼稚”游戏毫无兴趣。

“这……”琼霄扶额,“霸天前辈这……真是去当师父,等徒弟上门的?”

“倒也……符合他的性子。”云霄无奈一笑。

“大巧不工,大智若愚。”诸葛亮羽扇轻摇,眼中却有精光闪过,“林道友看似嬉闹,实则心神与这方伪造的‘斜月三星洞’天地隐隐相合,气机圆融无碍。那菩提祖师若以神念探查,所见便是一位道法自然、率性而为的隐世炼体修士。至于这童趣之举,在修仙界怪癖众多的高人之中,反而不显突兀。妙哉。”

仿佛为了印证诸葛亮的话,水镜中景象微微波动,一道无形无质、却浩瀚精纯的神念,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扫过“斜月三星洞”所在的山谷。神念过处,草木微摇,云气略滞,但并未激起任何阵法反应,也未察觉到任何异常。那神念在林霸天身上略微停留,似乎“看”到了他逗弄灵宠、气息浑厚却略显“粗糙”的模样,又扫过洞府内外那浑然天成、道韵盎然的景象,尤其是那“斜月三星洞”石碑上自然流转的道蕴,微微一顿,便如同潮水般退去,未作更多探查。

显然,菩提祖师虽心生疑虑,亲自探查,但方羽布下的手段更高一筹,成功瞒过了他。至少,未让他立刻起疑,大打出手。

“第一关,过了。”明空淡淡道。

众人微微松了口气。虽然对方羽的手段有信心,但面对菩提这等存在,能轻易瞒过,总归是好事。

“他不会轻易放弃。”寒妙依忽然道,目光依旧清冷,“天机混沌,命轨偏移,根源未明。他既亲至,必会暗中跟随石猴,观察其一举一动,直至其拜师学艺之地。霸天道友那里,终究要面对面。”

“那便面对面。”方羽语气平淡,“石猴抵达西牛贺洲,心生彷徨之际,自有‘缘分’指引他寻到‘斜月三星洞’。届时,霸天便是他命中注定的‘师父’。菩提若现身阻挠,便是强行干涉天命,因果反噬不小。他若暗中观察,霸天按我嘱托传授道法,堂堂正正,他寻不出错处。他若按捺不住,现身论道……”方羽嘴角微不可查地一弯,“霸天的‘道理’,够他喝一壶的。”

想到林霸天那混不吝的性子,和那身霸道绝伦的修为,众人仿佛已看到菩提祖师被气得三尸神暴跳,却又无可奈何的画面。毕竟,林霸天传授的,是方羽以混沌道引推演、最适合石猴本性、激发其战天斗地本心的“力量之道”与“战斗之法”,堂堂正正,并非邪魔外道。菩提祖师纵有千般算计,万般不愿,在“石猴自愿拜师,师尊倾囊相授”这个事实面前,也难以强行扭转,除非他不要面皮,亲自下场强行掳人——但那引发的因果与天机反噬,恐怕连圣人都要皱眉。

“接下来,便是等待了。”通天教主抚须道,“等待石猴漂洋过海,历经红尘,心志渐坚。等待他,踏入霸天为他准备的‘斜月三星洞’。”

“而这期间,”方羽目光扫过众人,“我们亦非无事可做。”

他看向平心娘娘:“娘娘既已至此,不妨暂居些时日。地府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需从长计议。白素贞、小青融合祖巫印记,正值关键,娘娘或可指点一二,毕竟同源。”

平心娘娘微微颔首:“善。巫道凋零,难得有后辈能得祖巫印记认可,吾自当看顾。地府之事,关乎轮回根本,吾亦需思量周全。”

“诸葛先生,明空。”方羽又看向诸葛亮与明空,“西游大局,牵扯三界四方,人心鬼蜮,算计无穷。你二人精于谋略,洞察世情,可推演一番,佛门东传,除了明面上的取经五人,暗地里还有哪些落子?天庭、道门、妖族、龙族、乃至幽冥,各自扮演何种角色?其中可供利用、借力打力之处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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