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外岛静候 诸天落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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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外岛”坐落在东海深处,烟霞环绕,灵脉暗涌,自成一方天地。自方羽一行人落足于此,转眼便是人间数十载春秋。
岛内时光流速与外界殊异,有方羽以大神通调理,更有“方寸舟”这件异宝镇压时空,方寸之地,可纳无穷岁月。对林霸天、盘古这般存在,数十载不过弹指一瞬;对通天、三霄、诸葛亮、明空而言,亦是静坐悟道、观星推演的寻常光景。但对于刚刚历经情劫、道心重创的白素贞与小青,这段时光,却无异于一场漫长而温柔的“重生”。
岛上灵雾氤氲,奇花瑶草遍地,灵泉淙淙,更有方羽偶尔点化,生出些许通灵仙禽异兽,漫步林间,平添生机。冷寻双择了一处清幽竹林,以翠竹为篱,碧玉为瓦,搭建了三间雅舍,便在此处教导白素贞姐妹。
她教法看似随意,却直指本源。白日,或引姐妹二人于清泉边打坐,观水之柔、之韧、之恒,洗涤心尘;或漫步山林,体悟草木枯荣、四季轮转之道,感受生灭无常;或对月抚琴,琴音袅袅,蕴含大道清音,引导她们心境空明。夜间,则燃一炉静心檀香,于月下讲述诸天见闻、大道玄妙,从最基础的吐纳炼气,讲到神魂淬炼,从五行生克,讲到阴阳变化,偶尔也提及她自身曾经历过的、难以想象的劫难与超脱,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金玉,敲在二女心坎。
“修行之道,首在明心见性。”冷寻双常如此说,“你二人过往修行,一则依凭本能,二则杂学人间术法,根基不纯,心性更是为红尘所迷。白素贞,你心性坚韧,却执于情爱,困于‘人’‘妖’之辨,将自己囿于樊笼。小青,你天性跳脱,重情重义,却失之浮躁,道心不定。从今日起,忘却前尘身份,只当自己是一株草,一滴水,一缕风,去感受天地最本源的存在。”
她并未传授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秘法,而是从最基础的“存神”“内观”“导引”开始,辅以独门的“冰心诀”宁定神魂,以“造化篇”纯化妖元,更时时以自身圆融道境为引,为二女梳理驳杂的法力,稳固摇摇欲坠的道基。
初始,白素贞心湖难静,往日与许仙的点点滴滴、端午惊变、水漫金山的绝望、法海的逼迫、许仙苏醒时的惊惧眼神……种种幻象纷至沓来,时常在入定中惊扰心神,妖气紊乱。小青则坐不住,时常走神,惦记着外界的繁华热闹,或是担心姐姐。
冷寻双从不斥责,只在她们心乱时,弹奏一曲《清心普善咒》,或以指尖点其眉心,渡入一丝清凉道韵。那气息如月华流照,如冰雪净心,总能将她们从心魔幻境中拉回。她更以自身经历为例,讲述如何勘破情关,如何斩断执念,如何在万丈红尘中保持一点灵台清明。
“情非罪,执是障。”她曾对怔怔出神的白素贞道,“你爱许仙,是真情。但你执着于‘人妖之别’,执着于‘长相厮守’,执着于得到一个‘结果’,这便成了障。障生,则心迷;心迷,则道阻。你看那山间溪流,遇石则绕,遇崖则跃,遇渊则蓄,从不执着于一道,故能奔流到海,成就浩荡。你的道,你的情,亦当如是。”
白素贞如醍醐灌顶,泪流满面。自此,她不再强求忘记,而是学着“观照”,将那段情、那些痛、那些执,当作心湖中的倒影,任其来去,不拒不留。心,竟渐渐清明开阔起来。妖元在“造化篇”的洗练下,褪去驳杂阴戾,越发精纯凝练,隐隐有返本归元、向更高层次蜕变的迹象。甚至因祸得福,昆仑盗草、水漫金山时燃烧的本源,也在缓缓恢复。
小青则在冷寻双因势利导下,将跳脱好动的性子,引向了“灵动”“迅捷”之道。冷寻双传她一套“青萍剑舞”,看似舞蹈,实则是极高明的身法与剑诀合一之术,需在极动中觅极静,于腾挪闪转间体悟天地韵律。小青练得如痴如醉,一身妖力越发凝练锋锐,心性也沉静不少,虽依旧活泼,却少了往日的毛躁。
岛上其他人,亦各有事做。
诸葛亮与明空时常对弈。他们不以寻常棋子,而是截取一缕岛外风云、一丝因果气运、一段时光碎片为子,在虚空勾勒棋盘,推演天道变化、人心鬼蜮。一局棋,往往能下上月余,其间谈古论今,剖析诸天万界王朝兴衰、道统变迁,听得偶尔旁听的白素贞心驰神摇,方知天地之广,人心之奇,远超她昔日想象。明空的冷冽洞彻与诸葛亮的睿智通达,常能碰撞出惊人火花,也让白素贞对“世情”“道法”有了更深理解。
三霄娘娘则负责调理岛上一应事务。碧霄最是活泼,与岛上通灵的仙鹿、灵鹤嬉戏,偶尔也去撩拨在海岸边捶打礁石、嫌其“不够硬”的盘古,常被其瞪眼吓跑,乐此不疲。琼霄喜爱莳花弄草,以三光神水浇灌,竟让岛上几株寻常兰草生出七彩霞光,异香扑鼻。云霄最为沉静,常于最高处的观星台打坐,神游太虚,感悟这方世界与洪荒迥异的大道法则,时而与归来短暂停留的通天教主交流心得。
林霸天是最闲不住的。初时还耐着性子看顾岛屿,后来实在无聊,便常溜去花果山附近“看热闹”。以他的神通,自然无人能察觉。他蹲在云头,看着那仙石日复一日吞吐灵气,看着山中猴群嬉戏,看着周遭妖氛渐渐浓郁,也看着一些隐晦的、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和“手脚”,偶尔落在花果山。
“嘿,老大料事如神!”这日,林霸天啃着不知从哪摘来的仙桃,溜回岛上,向方羽禀报,“那石头蛋子(他给仙石起的绰号)灵气越来越足了,估摸着快孵出来了!另外,俺老林发现,盯着那山头的‘眼睛’可不少!东边海里,有长虫(龙族)的气息,鬼鬼祟祟的;南边天上,偶尔有鸟人(天庭仙官)驾云路过,探头探脑;西边更热闹,有秃驴的佛光,还有道观的清气,都往那边凑!不过都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像是在等什么。”
方羽正与冷寻双在竹舍中对饮清茶,闻言并不意外,只淡淡“嗯”了一声。
“都在等石猴出世,等这‘天定的棋子’登台。”诸葛亮摇着羽扇走进来,接口道,“龙族奉天庭谕令,监察四海,对这等天生灵物出世,自然关注。天庭欲纳其入彀,或用以制衡,或另有图谋。佛门更不必说,此乃西游关键,早已布下重重后手。至于道门……心思就复杂了,或有想分一杯羹者,或有想暗中使绊者,或有纯粹好奇者。如今看来,各方尚在观望,维持着微妙平衡。”
“平衡?”明空随后步入,冷笑,“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只待石猴出世,这平衡立破。届时,招安的招安,算计的算计,打压的打压,好戏连台。”
“俺就等着看好戏!”林霸天嘿嘿直笑,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对了,老大,你让通天和盘古老哥去找的那什么祖巫、凤凰,有信儿没?这都几十年了!”
他话音刚落,竹舍外的空间便泛起一阵涟漪。
首先踏出的是通天教主。他道袍略显凌乱,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双眸精光湛湛,隐有兴奋之色。他身后并无具体形影,但众人皆能感觉到,他袖里乾坤之中,仿佛承载着十二团沉眠的、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蛮荒、暴戾气息的“存在”。那气息苍凉、厚重、霸道,仿佛来自天地初开,带着法则的碎片与战天斗地的嘶吼,与现今仙佛的清灵祥和格格不入。
“幸不辱命。”通天教主对着方羽微微颔首,声音略带沙哑,“洪荒故地,时空紊乱,险地重重。贫道循着道友符印指引,穿行诸多遗迹碎片,方在几处近乎湮灭的‘巫陨之地’、‘祖庭残墟’中,寻得这十二缕祖巫残留的真灵烙印与法则本源。其灵性已散,记忆全无,只余最精纯的战斗本能、血脉传承与一丝不灭战意。唤醒不易,但以之承载巫道,搅动风云,绰绰有余。” 他袍袖一展,十二点颜色各异、气息迥然却皆磅礴无比的光点飞入,悬浮于方羽面前,光点内隐约可见人面蛇身、兽头人身、操蛇踏龙等虚影,气息凶悍滔天。
几乎在通天现身的同时,另一侧虚空扭曲,盘古那魁梧如山的身影一步踏出。他肩上,赫然站着一只……鸡?
不,并非凡鸡。其形如鸡,但通体羽毛流光溢彩,赤红如烈焰织就,尾羽长而华美,拖曳着七彩霞光。体型不过尺许,眼神却高傲清冷,顾盼之间,自有雍容华贵之气,尤其是头顶一簇金红色冠羽,如同燃烧的火焰皇冠。它虽小,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纯净、古老、尊贵,隐隐有涅盘重生、焚尽万物的道韵流转。只是此刻,这小小的凤凰似乎有些茫然,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竹舍内的众人,尤其是林霸天手里啃了一半的桃子。
“南明不死火山深处,确有秘境。”盘古声如闷雷,将肩头的小凤凰小心捧下,放在方羽面前的竹几上,“俺循着道友符印,破开九重禁制,在一处即将熄灭的先天火脉核心,寻到了它。秘境中仅此一凤,破壳未久,灵智初开,血脉极为纯正,应是元凤直系后裔,不知何故流落至此。俺找到时,它正试图点燃那残余火脉,颇有志气。便带来了。” 说着,他指了指小凤凰。小凤凰似乎听懂了夸奖,昂首挺胸,发出几声清越悦耳、却略显稚嫩的鸣叫。
竹舍内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看看那十二团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祖巫本源,又看看竹几上那只歪着头、试图去啄诸葛亮羽扇流苏的小不点凤凰,表情都有些微妙。
“呃……”林霸天眨巴着眼,看看威严凛冽的祖巫本源,又看看萌萌的小凤凰,挠挠头,“盘古老哥,你确定……这是能跟祖巫掰腕子的……凤族后裔?这……这玩意儿能打架?” 他实在没法把眼前这小不点,和传说中焚天煮海、与龙汉初劫主角的凤凰一族联系起来。
盘古很认真地点头:“血脉很纯,力量内蕴,只是年幼。好生喂养,日后可期。” 他说着,还从怀里(也不知他那混沌气息缭绕的怀里怎么装下的)摸出几块红光熠熠、散发着炽热精气的石头,递给小凤凰。小凤凰欢快地啄食起来,周身火光微微升腾。
“噗嗤——”碧霄第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连忙掩口。琼霄、云霄也忍俊不禁。明空嘴角微弯。诸葛亮羽扇轻摇,眼中闪过笑意。连冷寻双清冷的眉眼也柔和了些许。
方羽眼中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伸手,指尖一缕温和的混沌气息拂过小凤凰。小凤凰舒服地眯起眼,蹭了蹭他的手指,全然不怕生。
“年幼更好,心思纯净,未曾沾染此世因果,正合我用。”方羽淡淡道,看向那十二团祖巫本源,“至于它们……灵智已失,只余本能与传承,恰如白纸。需寻得合适‘画师’,为其注入新的‘神’,方能成为真正的棋子。”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正走进来的白素贞与小青身上。二女经过数十年静修,气质已然大变。白素贞褪去了以往的哀婉与彷徨,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与通透,周身妖气纯净凝练,隐隐有仙灵之气。小青则灵动内敛,眼神清澈坚定。
“素贞,小青。”方羽唤道。
“前辈。”二女敛衽行礼,目光好奇地扫过祖巫本源与小凤凰。
“你们随双儿修行日久,根基渐固,心性渐稳。可愿替我做一事?”方羽问道。
白素贞与小青对视一眼,齐声道:“但凭前辈吩咐,万死不辞!”
“无需万死。”方羽指尖一点,那十二团祖巫本源缓缓飞至二女面前,“此乃十二祖巫残留本源,内蕴其血脉神通、战斗本能与法则碎片。你二人,可愿尝试,以自身妖魂为引,以《造化篇》为基,融合、温养、乃至……初步驾驭其中两道本源?”
二女惊得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那令人灵魂颤栗的古老存在。融合祖巫本源?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她们是蛇妖,与祖巫这等洪荒霸主,可谓云泥之别!
“前辈,这……晚辈修为浅薄,血脉低微,恐承受不起如此造化,反遭反噬……”白素贞颤声道。
“无妨。”方羽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有双儿在旁护法,更有我亲自为你们洗练妖魂,打下烙印。并非要你们立刻化身祖巫,而是以此为本,种下一颗‘种子’。借此,你们可体悟最古老的力之法则、战之真意,弥补你二人攻伐不足、根基偏柔之缺。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借此,你们可与这方世界的‘巫’之因果,产生一丝微不可察的牵连。日后,或有大用。”
白素贞闻言,心中剧震。她瞬间明白了方羽的深意。这是天大的机缘,亦是沉重的责任。融合祖巫本源,不仅能极大提升实力,更关键的是,她们将从此与“巫”这一古老族群气运相连,成为方羽布局西游、扰动巫妖因果的一步暗棋!风险巨大,但机遇同样前所未有!
她看向小青。小青眼中虽有惧意,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与对姐姐的信任。
“姐姐,前辈让我们做,肯定有把握!咱们拼了!”小青握拳。
白素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再次盈盈下拜,目光坚定:“前辈厚恩,晚辈无以为报。既蒙不弃,授予重任,晚辈与小妹,定当竭力而为,不负所托!”
“好。”方羽颔首,对冷寻双道,“双儿,此事便交由你主导。以《冰心诀》护其神魂,以《造化篇》为桥,循序渐进。先选相对温和的‘句芒’(木之祖巫)与‘玄冥’(雨/冰之祖巫)本源尝试。期间若有异动,我会出手。”
冷寻双肃然点头:“羽,放心。”
方羽又看向那好奇张望的小凤凰,对盘古道:“此凤雏,便由你看顾。它属火,你掌混沌,可引导其熟悉力量,莫要伤了岛上花木。待其成长些许,再作安排。”
盘古“嗯”了一声,伸出粗大手指,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小凤凰的脑袋。小凤凰不满地啄了他一下,火星四溅,却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至于其他的祖巫本源……”方羽目光扫过那剩余的十团凶戾光华,沉吟片刻,“暂且封存于岛心灵脉之中,以混沌气温养。待时机成熟,或另觅宿主,或另有他用。”
他安排停当,竹舍内众人各司其职。冷寻双带着既紧张又兴奋的白青二女,前往早已备好的静室,准备开始融合祖巫本源的凶险尝试。盘古拎着(真的是拎着后颈)扑腾的小凤凰,去寻一处火灵充沛之地安置。通天教主自去调息,恢复穿梭洪荒的损耗。三霄、诸葛亮、明空则继续日常修行与推演。
林霸天凑到方羽身边,眼巴巴地问:“老大,俺呢?俺干啥?看孩子(指小凤凰)俺可不会!”
方羽瞥了他一眼,望向花果山方向,那里,仙石吞吐的灵气已达巅峰,隐隐有雷鸣之声自石中传来,天地间的灵机都在向那里汇聚。
“你?”方羽嘴角微扬,“去盯着那石头。快了。待其出世,热闹便来了。你这好热闹的性子,不正合适?”
林霸天咧嘴一笑,摩拳擦掌:“得令!俺这就去守着!保证连只苍蝇……不对,连道秃驴的佛光都别想悄悄摸进去!”
身影一晃,已消失在原地。
方羽独自走到崖边,负手而立,衣袂随风轻扬。他望着东海波涛,望着花果山巅那团越来越亮的灵气旋涡,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未来那场席卷三界的浩大棋局。
石猴将出,巫妖已至,凤雏在握,白青蜕变……诸子皆已就位。
而灵山,天庭,龙宫,地府,各方势力,也在暗中蠢蠢欲动。
“棋盘已备,棋子已布。”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海风中,“这西游的第一声锣响,也该敲响了。”
远处,花果山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清脆的、仿佛来自亘古的裂响,紧接着,是惊天动地的轰鸣,与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
石破,天惊。
棋局,正式开始。
东海之上,风云突变。
花果山巅,那道吸纳了数百年日月精华、天地灵气的仙石,终于在那一声仿佛开天辟地般的清脆裂响中,迸发出万道金光!金光冲霄而起,刺破云海,直抵九重天,将半边天空映照得如同黄金铸就。一时间,东海上空霞光万道,瑞气千条,更有龙吟凤鸣般的异响自虚空传来,隐隐伴随着某种古老而威严的道音梵唱,仿佛天地都在为这灵物的诞生而礼赞、而警示。
“出世了!”
“方寸外岛”上,几乎所有人,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在这一刻抬起头,望向东方那通天的光柱。就连在静室深处,正引导白素贞、小青以冰心诀护持心神,艰难融合“句芒”、“玄冥”两道祖巫本源印记的冷寻双,也微微一顿,神念扫过,洞悉了花果山上的剧变。
方羽负手立于悬崖之畔,衣袂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他望着那金色光柱,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幕早已预演过无数次的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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