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神龙元年(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长孙皇后在“九转还魂丹”的神效下转危为安,但异变随之发生。她或许在苏醒刹那,于方羽等人引发的时空涟漪中,窥见了未来的片段;或许通天教主在稳定她魂魄时,触及了那份与国运交织的骇人天命。
神龙元年正月,紫微宫贞观殿。
烛火通明,夜露深沉。武则天斜倚在紫檀御座上,朱笔悬停在一本奏折上方。墨迹将干未干,朱砂如血。她已经七十八岁了,批阅奏章时,那只执掌天下三十余年的手仍沉稳有力,只是偶尔会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
殿内只余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更漏单调的滴答。宫女内侍屏息垂手立于殿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忽然,殿中烛火齐齐一暗。
不是被风吹灭,而是光线本身似乎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接着,空气开始扭曲,如同夏日热浪蒸腾,视野中的一切——御案、屏风、烛台、甚至武则天本人执笔的手——都开始不自然地波动、变形。
“护驾!”殿外传来侍卫惊惶的厉喝。
但已经晚了。
五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殿中。他们没有走门,没有穿窗,就那么凭空出现,像水中的倒影逐渐凝实。为首一人身着玄色常服,面容在烛光摇曳中看不真切,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度,竟让整个贞观殿的空气都沉重了三分。
武则天放下笔,缓缓抬头。
她没有惊呼,没有慌乱,甚至没有立刻唤人。她只是用那双阅尽沧桑、看透人心的眼睛,平静地打量着这不速之客。从玄武门到感业寺,从昭仪到皇后,从临朝称制到改元易号,她经历过的惊涛骇浪太多,多到早已忘了恐惧的滋味。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那玄衣人身侧、从阴影中缓步走出的另一人身上。
那人穿着明黄常服,面容清癯,双目如电,下颌蓄着短须。烛光终于稳定下来,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武则天在太宗朝秘藏的画像上见过无数次的脸,一张本应只在太庙供奉、早已化为尘土的脸。
李世民。
武则天执笔的手,终于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一滴朱砂从笔尖坠落,在奏折上晕开,像一滴血。
“你……”她的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是何人?”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先扫过这间陌生的宫殿——这里的陈设布局依稀还有当年两仪殿的影子,但更为奢华,也更为压抑。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战战兢兢的宫人,掠过堆积如山的奏折,最后落在御座之后。
那里悬挂着一幅巨大的《万国来朝图》,但画面中央接受朝拜的,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一位李唐天子。
而是一个女子。
一个身着帝王衮冕、面容与他此刻所见御座上之人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
李世民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刀,直刺向御座上那个同样注视着他的老妇人。
“武曌。”他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平静,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
武则天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嘲讽的锐利:“太宗皇帝?呵……有意思。是朕年老眼花,还是这紫微宫里,竟有人敢扮作先帝模样,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大胆!”一声厉喝从殿外传来,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已率数十甲士冲入殿中,刀剑出鞘,寒光映烛。然而当他们看清殿内情形时,全都愣住了——凭空多出的这五人,尤其是为首那位气度威严如神只的中年男子,竟让他们莫名不敢上前。
“退下。”武则天却摆了摆手,目光仍锁定在李世民脸上,“朕倒要听听,这位‘太宗皇帝’,有何指教。”
李世民向前踏出一步。那一步踏出,整个大殿仿佛都随之震动。不是真的震动,而是一种气势上的碾压——那是开疆拓土、马踏连营的天策上将,是缔造贞观、威加四海的天下共主,是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帝王。
“朕且问你,”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这御座,这衮冕,这‘朕’的自称——谁给你的胆子?”
武则天缓缓起身。她年事已高,站起时身形微晃,但脊背挺得笔直。她绕过御案,走到李世民面前三步处停下。两人之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陛下问谁给的胆子?”她笑了,那笑容里有说不尽的苍凉与桀骜,“是您的儿子,高宗皇帝李治给的。是您的孙子,中宗、睿宗两位陛下给的。是这满朝文武、天下万民——给的。”
“放肆!”李世民眼中杀机暴涨。
“放肆?”武则天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太宗皇帝,您当年玄武门前,刀兵相向时,可曾想过‘放肆’二字?您逼高祖退位时,可曾问过谁给的胆子?”
殿内死寂。所有宫人侍卫全都低下头,恨不得自己此刻是聋子、是瞎子。这是能听的话吗?这是能看的事吗?
李世民的手按上了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他穿越而来,并未佩剑。但他周身腾起的气势,比任何利剑都要森寒。
“所以,你便学了朕?”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学朕弑兄囚父,学朕篡位夺权?”
“不。”武则天摇头,目光平静如深潭,“陛下错了。我学的是您另一件事——天下,有德者居之。您有德,所以您坐了这江山。而我——”
她回身,指向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指向殿外浩渺的夜空,指向这偌大的紫微宫,指向整个天下。
“我武曌,自永徽六年为后,辅佐高宗处理朝政二十余年。高宗驾崩后,我临朝称制,废中宗,立睿宗,到如今改唐为周,君临天下——整整三十七年。”
“这三十七年,我开殿试,创武举,让寒门子弟有晋身之阶。我劝农桑,薄赋敛,使户数自永徽时的三百八十万,增至如今的神龙年间六百一十五万户。我平定徐敬业之乱,安抚突厥、吐蕃,边疆虽有战事,但大体安定。我编纂《臣轨》《百僚新诫》,整顿吏治。我甚至主持编纂《三教珠英》,融合儒释道。”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李世民。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燃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太宗陛下,您缔造了贞观之治,我承认。但您问问这天下百姓,问问这朝中百官——我武曌治下这三十七年,比之永徽,比之显庆,比您之后任何一位李唐天子在位时,是好了,还是坏了?”
“是天下富足了,还是民不聊生了?”
“是边关安稳了,还是烽火连天了?”
“是人才辈出了,还是朝中无人了?”
她每问一句,就向前一步。三步之后,她已站到李世民面前,仰头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天可汗。两人的距离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牝鸡司晨,惟家之索?”武则天冷笑,“陛下,《尚书》里的这句话,我从小读到老。可若这只牝鸡,能让这‘家’更兴旺,能让这‘国’更富强——凭什么,就不能司晨?”
李世民沉默了。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近八旬、却依然锋芒毕露的女子,胸膛剧烈起伏。愤怒、震惊、荒谬、以及……一丝被强行压下的、不愿承认的动摇,在他眼中激烈交织。
他身后的方羽等人,始终静静看着。通天教主目光幽深,手指在袖中无声掐算。三霄娘娘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复杂之色。盘古抱着胳膊,似乎对这场人间帝王的交锋颇有兴趣。林霸天则摸着下巴,嘀咕了一句:“这老娘们……有点东西啊。”
良久,李世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所以,”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但更冷,更硬,“你便觉得,有资资格坐这江山?有资格,篡我李唐国祚?”
“篡?”武则天摇头,“陛下,这江山,从来就不是哪一姓的私产。是天下人的江山。谁能治理好,谁就该坐在这个位置上。高祖皇帝如此,陛下如此,我——亦如此。”
“好一个‘亦如此’!”李世民怒极反笑,“那朕今日倒要看看,你这‘治理得好’,到底有多好!”
他忽然转身,大步走向御案。武则天没有阻拦,只是静静看着他。
李世民一把抓起御案上那本刚刚批阅的奏折。那是洛州长史的奏报,言及春旱,请求减免赋税。朱批已写到一半:“准减三成,另着仓部调粮五万石赈济……”
字迹工整,批示果断,考虑周全。
他又抓起另一本,是安西都护府的军报,言及突厥残部骚扰边境。朱批:“着安西军相机剿抚,不可妄动刀兵,亦不可示弱……”
再一本,是江南道观察使的密奏,弹劾某刺史贪墨。朱批:“着御史台严查,若属实,按律严惩,以儆效尤。”
一本,又一本。
李世民的手速越来越快,目光越来越沉。他翻看的,是这庞大帝国最核心的运转机密,是万里江山的脉搏心跳。而每一本奏折上,那朱红的批注,都精准、果断、切中要害。有些见解,甚至让他都暗自心惊。
终于,他停下了。
手中那本奏折,是凤阁侍郎张柬之的密奏。内容,是劝谏武则天还政于李唐,复立中宗为帝。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哭腔。
而朱批,只有两个字:
“已阅。”
再无其他。
李世民抬起头,看向武则天。武则天也正看着他,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陛下看完了?”她问。
“看完了。”李世民将奏折扔回御案,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那陛下觉得,”武则天缓缓走回御座,却没有坐下,只是扶着椅背,身形在烛光中显得有些佝偻,“我这三十七年,是兢兢业业,还是祸国殃民?”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她,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
许久,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你累吗?”
武则天怔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李世民的怒斥,李世民的杀意,李世民的驳斥,甚至李世民的动手。但她没想过,他会问这个。
累吗?
怎么会不累。
从十四岁入宫,到二十六岁入感业寺为尼,到三十一岁重返宫廷,到六十七岁临朝称制,到如今七十八岁坐在这冰冷的御座上——整整六十四年。六十四年的谨小慎微,六十四年的步步为营,六十四年的呕心沥血,六十四年的孤独前行。
她斗垮了王皇后、萧淑妃,斗垮了长孙无忌、褚遂良,斗垮了徐敬业、程务挺,斗垮了所有挡在她面前的人。她坐上了这至高无上的位置,成为了古往今来唯一的女皇帝。
可然后呢?
然后是无休止的奏折,是无休止的政事,是无休止的算计,是无休止的……孤独。
儿子恨她,孙子怕她,大臣们表面恭敬背后议论,天下人骂她牝鸡司晨。她拥有了天下,却失去了所有普通人都能拥有的温情。
她累了。
累到常常在批阅奏折时恍惚,累到夜深人静时对着铜镜中的白发苍颜怔忡,累到……有时会想,如果当年在感业寺青灯古佛了此一生,会不会更轻松?
但这些,她永远不会说出口。
“累?”武则天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帝王的骄傲,也带着深入骨髓的疲惫,“太宗皇帝,坐在这把椅子上的人,有资格说累吗?”
李世民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苍老而倔强的女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观音婢病重时,曾握着他的手说:“二郎,这江山太重了,你……要保重。”
那时他不以为意。他是天策上将,是天下共主,有什么扛不起的?
可现在,看着武则天,他忽然懂了。
这江山,真的很重。重到能压弯最硬的脊梁,压垮最坚韧的心志。
“陛下,”方羽的声音忽然响起,平静无波,却打破了殿中凝固的气氛,“时辰不早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武曌,”他说,声音不再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你治理天下,确有你的本事。朕不否认。”
武则天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但,”李世民一字一顿,“这江山,姓李。”
“你改唐为周,是逆天行事,是篡国乱政。你的功绩,抹杀不了你的罪孽。”
“今日,朕来此,不是与你论对错,不是与你辩是非。”
“朕来,是要拿回属于李家的东西。”
“是要——拨乱反正。”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四步之后,他已站在御案前,与武则天隔案相对。
“拨乱反正?”武则天笑了,那笑声里满是讥诮,“陛下打算如何拨乱反正?杀了我?然后呢?这朝局如何稳定?这天下如何安抚?您的孙子李显、李旦,哪个是能撑起这江山的材料?您要我还政于他们,是还政,还是还乱?”
“朕自有安排。”李世民的声音不容置疑。
“安排?”武则天摇头,“陛下,您离开太久了。久到您已经不知道,这天下变成了什么样子。久到您已经忘了,治理一个帝国,不是靠杀伐,不是靠威权,而是靠平衡,靠制衡,靠——人心。”
“而人心,”她指向殿外,指向那无边的夜色,“早就变了。他们习惯了有一个女皇帝,习惯了周朝的典章制度,习惯了现在的样子。您突然回来,要一切回到六十年前——陛下,会乱的。会大乱的。”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李世民伸出手,按在御案上,身体前倾,目光如刀,“现在,告诉朕——你是自己走下这个位置,还是朕,请你下来?”
空气瞬间绷紧。
殿外,李多祚的手按上了刀柄。所有侍卫屏住呼吸,只等一声令下。
殿内,宫人们瑟瑟发抖,几乎要瘫软在地。
只有武则天,依旧平静。她甚至重新坐回了御座,整理了一下衣袖,姿态从容得仿佛在接待一位寻常臣子。
“陛下要‘请’我下去,”她缓缓开口,“自然可以。以陛下之能,以您身后这几位……神仙手段,杀我易如反掌。”
“但杀了我之后呢?”她抬头,目光清澈如冰,“陛下如何向天下解释我的死?暴毙?遇刺?还是——太宗显灵,诛杀妖后?”
“陛下如何安抚武家?如何安抚那些依附于我的朝臣?如何安抚这三十七年来,已经习惯了我统治的州郡官吏、边疆将帅、天下百姓?”
“陛下,您是人杰,是雄主。但您不是神仙,不能一挥手就让时光倒流,让一切回到贞观年间。”
“这天下,已经不是我刚接手时的天下了。这朝堂,也不是您记忆里的朝堂了。”
“您杀我容易。但杀了我之后,留下的这个烂摊子——您,收拾得了吗?”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敲在李世民心上。
他不得不承认,武则天说的,是对的。
杀人容易。但杀了之后呢?
武周王朝已立,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天下人心浮动。他李世民纵然有天大本事,也不可能一夜之间让一切回到原点。
更何况……他已经死了。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太宗皇帝早就龙驭上宾六十多年了。他突然“复活”,出现在这里,要怎么解释?天下人会信吗?朝臣会服吗?不会把他当成妖孽,当成鬼怪?
就在李世民心念电转,武则天目光微闪,手指悄然移向御案下一处暗格时——
“陛下。”
方羽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时辰到了。”
他向前一步,与李世民并肩而立,看向武则天。
“武曌,你的时代,结束了。”
话音刚落,方羽抬手,轻轻一挥。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地动山摇。只是很轻、很随意的一挥。
但整个贞观殿,不,是整个紫微宫,整个洛阳城,乃至整个天下——时间,静止了。
飘动的烛焰凝固在半空。将落未落的更漏水滴悬停。殿外奔跑的侍卫抬起的脚定格。李多祚拔出一半的刀不再移动。所有宫人维持着前一瞬的惊恐表情。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幅静止的画。
只有李世民、方羽五人,以及——御座上的武则天,还能动。
武则天的手,刚刚触到暗格中的机括。那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最后手段——一旦事不可为,可发动机关,整座御座会沉入地下秘道。但现在,那机括纹丝不动,仿佛锈死了。
“你们……”武则天终于第一次,露出了惊容。
“我说了,”方羽的声音依旧平淡,“你的时代,结束了。”
他看向李世民:“陛下,动手吧。带走她,剩下的,交给我们。”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大步绕过御案,走到武则天面前。他伸出手,不是去抓她,而是摊开手掌。
“武曌,跟朕走。”
武则天看着他,看着那只摊开的手掌。那只手宽厚、有力,指节分明,是握惯了刀剑、拉惯了硬弓的手。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讥诮,没有了骄傲,没有了算计。只有一种解脱般的疲惫,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太宗皇帝,”她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您知道吗?在很多年前,在我还是才人的时候,我曾经远远见过您一次。”
“那时您站在凌烟阁上,俯瞰长安。夕阳在您身后,您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那时我就在想,这才是皇帝。真正的皇帝。”
“后来,我坐上了这个位置。我拼命想做得比您好,比所有男人都好。我想证明,女人也可以。女人也能治理天下,女人也能开创盛世。”
“可我累了,陛下。我真的累了。”
她缓缓伸出手,放在了李世民的掌心。那只手苍老、枯瘦,布满了老人斑,但依然有力。
“这江山,”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她坐了十几年的宫殿,看了一眼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看了一眼那幅《万国来朝图》,“我还给您。”
“但请您——善待它。”
李世民握住了她的手。很用力。
“朕答应你。”
下一刻,方羽再挥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