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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三钱银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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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汉在哪里?”秦照月问。

“托我的人说病着。”

“那个侯姓脚夫住哪间屋?”

吴成指尖在回条边上搓了一下:“赵里正该验的。他若说不能办,我自然另寻。”

方惟礼让两名差役分别去记吴成所说的托付者和经手住处,书手继续按问答录供。吴成见屋里谁也不肯收他的回条,开始往候审房那边看。

秦照月从怀里取出另一份抄纸,放到他眼前。

那是孟氏今早被逼认居的补件。她在赵宅出发前带上了它,纸角还压着裴行舟另记的到场时辰。

吴成低头看了一眼,便道:“这张我没经手。”

“谁写的,仍在查。你昨夜已经告两人未住,今早却还有人逼赵妻认已住五日。吴成,你带我去找能把这两边都说清楚的人。”

吴成将回条攥进掌里,退了半步:“我去哪里找?人家给钱叫我跑腿,我总不能每家都揭锅看看。”

秦照月险些笑出来。方才还说亲自察知虚假,一要他交代托付者,他便只认跑腿。这样的说法她在另一世听过太多,换套衣裳,连停顿都差不多。

“那就把你收过的钱、领过的纸逐件说。谁给你多少,你又给了谁多少,少一段,我们就查一段。”

吴成终于把回条放回案上。

起初他只认三钱,说都是递件规费。问到规费由谁定,他又改称赵私下要的。书手把前后两句并列,叫他说明,吴成便指着赵所在的房门,说这种人如今什么都肯往别人身上推。

方惟礼没有让他们隔院争吵,命先将吴成所携纸件逐项列出来。

布袋里有工钱短账、住店收条,还有一个细绳扎着的硬纸套。吴成伸手去压纸套,说里面是别家的私件,手指刚碰到绳结,秦照月便开了口。

“白茂交赵守义的那张旧页,是你拿走的?”

吴成的手停住了。

书手没有催,笔尖悬在纸上,等他的回答。院里来了端药的人,差役引到另一边,瓷匙碰碗的声音轻轻响过。

“他自愿给我的。”吴成说。

“何时?”

“……三日前。”

他仍不松纸套。方惟礼叫他当面解绳,由书手记下里面每件东西,不许笼统写成纸包一只。吴成慢慢抽开结,先倒出两张较新的托工条,最后才露出折在中间的薄纸。

薄纸泛黄,边缘水蚀成不齐的毛口。两列旧字透过灯光,背面还粘着很细的深蓝丝。

秦照月没有伸手扯。书手取了干净硬板,托在纸下,连着折痕慢慢展开。右下角原先被折进去的一小片差点脱落,吴成下意识伸手想按,被方惟礼挡住,另用小纸接下。

旧页就在院门敞开的巡铺里摊了开来。

吴成原本想把它留到最后再交。他说有人要收此页,他却还没拿到答应的余钱,便一直扣着原件,只送去自己另找人描的副样。昨夜告赵,他已替自己留了退路;今日差役来核附纸,他怕家中被搜,索性将这些都带在身上,打算看巡铺问到哪一层再说。

此刻他看着那张托平的纸,急着补道:“原物是我交出来的,你们记上。不是从我屋里翻出来的。”

书手照实记了随身携来、问后开验,又问副样是谁描的、交给谁。

吴成喉头动了一下,终于说出一处脚店的地址。

方惟礼派差役持京兆查验文书前往,先核人货与交件记录,不让门里门外的人一哄而走。秦照月则请收牒书吏留在案边见证,自己去赵守义房中,让他隔着案认纸。郎中刚给他洗净唇边,敷过药,不许再大声说话。

赵守义先认毛口,又认折痕,最后盯住“冯寿”二字。他说正是白茂送来的,原来右下角便松,自己抽出时没敢碰。

“你给吴成时,几列字?”秦照月问。

“两列。”

“边上的小字可少了?”

赵守义低下头,艰难地看了一会儿:“我记不全,不能乱认。”

秦照月让书手把这句话也留下。赵的辨认只能做到这里,还要等白茂身体许可时核对旧封皮、丝线与纸边。谁也不该趁拿到一张真旧纸,就把它上面的每个名字都按进已经想好的故事里。

那张纸的右列下部,被水浸掉了好几个字。“冯寿”在左列,同一横行右边只剩半个字身,无法认出完整姓名。旁边有极细的注销小圈,圈线却从下一行斜过来,归哪一笔还要细看。

秦照月将两手拢进旧夹袄袖里,站了一会儿。

纸总算拿到了。她本以为到这一步,至少能痛痛快快骂一个该死的人。眼前却一个收了三钱,一个扣纸等余款,各自都在等别人先替他担走重的那一头。

巡铺外天色暗下来时,青枝到了。

她带来一小包热饼,又向秦照月说,孩子喝过药睡稳了,母亲想来看看丈夫,已经请留下的差役帮着照看孩子。方惟礼让人向京兆报明,准孟氏在外间短见,隔案留差役,案纸另收,不让二人先把供词对成一份。巡铺派人套了门边的短车去接,青枝把饼包放在炉旁暖着,等到孟氏来时,饼底已烘出一层薄脆。

孟氏进门后,先看见赵守义唇上的药,再看见他右手旁那碗已经凉了的水。她将带来的小布包放在案角,里面是家中一双厚袜,后跟各补了一块深色布。

“孩子没跟来?”赵守义问。

“睡着了。”

他想去拿布包,孟氏却没有马上松手。她望着他,问头一回盖印时到底知不知道那两个人没住。

赵守义说知道。

孟氏的手慢慢松了。她坐在对面的凳上,好一阵才问:“为的多少?”

“三钱。”

屋里没人替他解释那银子有多少已经花在家用上。

赵守义低着头,将厚袜摆到膝上,说自己已经认了,也会把拿到的钱写明白。孟氏看看他的手,又转头向守着的书手道:“家里的匣子在哪儿,我能带你们找。还剩多少便是多少,别写成全还了。”

青枝把饼包拆开,将一块搁到她手边。孟氏拿起来,却没有吃,只掰下一小块,放在赵守义盛水的碗旁。

另一张案上,旧页,提笔写下经手时辰。吴成站在门边等了又等,原来攥回条的那只手垂下来,最终扶住了差役指给他的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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