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跟甲七车一起进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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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铃声从南门外传来时,老脚巷里刚熄下去的火又像在人心里烧了一下。
那声音并不响。
一串铜铃挂在车辕下,随着车轮压过坑洼,叮叮当当地晃。平日里听着是车队进城的动静,今日落在旧账房这片焦烟里,却像有人隔着烟雾敲了一下曹士安的命。
方惟礼看向南门外。
差役也看过去。
连娄庆都抬了头。
秦照月手还压在白瓷盘边缘。盘里的半页副簿、旧车格抄纸、青蜡小木牌都被湿帕护着,纸边微微翘起,像几片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鳞。
“跟甲七车一起进仓。”
这句话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有人再开口接。
旧账房外,老周浑身是灰,站在塌了一半的草料棚边。他刚才还在骂车夫递水慢,此刻也不骂了,只把水桶慢慢放下。
“进哪座仓?”他问得很轻。
没人能立刻回答。
长京南门外仓很多。官仓、草仓、粮行临时仓、车队歇脚棚,名字都带一个“仓”。万合粮栈在城外有东栈,平市仓在城内有二仓,旧西脚还留着草仓。曹士安若真被塞进某辆车,只要车一进仓门,粮袋一卸,人就能消失在木箱、草垫、麻袋和账名里。
方惟礼立刻道:“我带人去追车队。”
秦照月抬头:“旧账房这边呢?”
方惟礼停住。
旧账房不能空。
娄庆不能丢。
半页副簿不能被人再抢一次。
旧车格抄纸、竹哨、断草绳、油罐、青蜡小木牌,每一件都刚从火里抢出来。现在若所有人都追出去,留在老脚巷的东西,可能下一刻就会“被火星复燃”“被乱民踩坏”“被救火水冲散”。
秦照月看向秦百川。
秦百川没替她选,只把袖口往上理了理,露出一点账房人常有的平静。
“证物若散,曹士安就算活着,也说不清。人若死了,证物再全,也少一张嘴。”
这话难听,却准。
秦照月咬了下后槽牙。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一闪。
“分支选择触发:追证人 / 守证物。”
“追证人:关键证人存活概率上升,证据散失风险上升。”
“守证物:证据链稳定度上升,关键证人死亡风险上升。”
秦照月盯着这两行,差点笑出声。
你还挺会给人添堵。
她压住火气,转头看方惟礼:“方大人,账房你守。”
方惟礼眉头一皱。
秦照月没有等他反驳:“娄庆和证物都要官府的人看着。秦家的人守,会被说私改证物。你守这里,青枝留一半记录,秦府账房留一人抄录。其余人跟我去南门外。”
“你去?”
“我去停车。”
方惟礼的脸沉下来:“城外粮车等了一整日,粮商正盯着你。你现在去停车,万合楼会说官府先不让粮进城。”
“所以不能说停粮车。”秦照月把白瓷盘推给青枝,“说验车铃。”
方惟礼微怔。
秦照月已经转身往外走。
“娄庆说车铃响了。闫掌柜追到旧草仓,断草绳上有米灰。曹士安要是被带走,不可能被人扛着一路穿过大路,最省事的法子是放进车里,跟着粮车走。车不能全翻,粮不能全停,但车铃、车辕、草垫、车底可以验。”
老周听明白了,立刻把炊饼袋往陶伯怀里一塞。
“我跟着。”
秦照月看他一眼:“你还跑得动?”
老周抹了把脸上的灰:“炊饼摊每天追欠账的人,比这轻松不了多少。”
陶伯也站出来。
他年纪大,肩背却在这一刻挺了些。
“验车铃,要会听。西脚旧车铃和新车铃响声不一样。换过车辕的,铃声也不一样。”
秦照月点头:“陶伯跟上。”
方惟礼最终没有拦,只把一枚京兆府腰牌递给身边差役。
“带一队差役跟秦姑娘。南门外车队不许乱,谁敢趁乱走车,先扣车辕。”
秦照月快步出了老脚巷。
巷口的车夫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方才救火的人手上还沾着黑灰,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有人想问,又不敢问。有人低头看自己的车轮,像怕下一刻官差就查到自己身上。
陶伯走到巷口时,忽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今日谁没做亏心车,谁就别躲。”
没人答。
可也没人再往后退。
南门外的粮车队已经动了。
车队长长地排在城外官道上,车轮压着湿泥,马鼻喷着白气。车头挂着各家粮栈牌子,有万合,有丰年,有庆余,也有一些小铺合租的车。城门口百姓听见粮车要入城,早就围了过来,许多人手里还攥着粮价木牌上抄下的昨日价。
秦照月一到,嘈杂声立刻往上涌。
“秦姑娘,粮车能进了吗?”
“我家锅里都见底了。”
“今日牌上写了按昨日价,万合到底卖不卖?”
“官府是不是又要查?查到天黑,我们买什么?”
这些声音一层压一层。
秦照月脚步停了一瞬。
她知道这些人不是来为难她。
他们只是饿。
饿的人等不起漂亮的程序,也等不起完整的证据链。可曹士安若在这些车里,她也不能让车队一辆辆进仓。
秦照月走到第一辆粮车前,抬手按住车辕。
“车不卸粮,先验铃、验底、验草垫。每车不过十息。”
万合粮栈的伙计立刻上前。
“秦姑娘,城里百姓都等粮。你先前要粮车进城,如今粮车到了,又要查车铃。买卖还有没有准头?”
他说话声音不高,却正好让周围百姓听见。
人群果然动了。
有人皱眉,有人往车上看,也有人开始低声嘀咕。
秦照月没有看那伙计,只看向粮车后面一排排车铃。
“今日只验车底,不拆粮袋。验完一辆,放一辆到城门线内等价,不入仓。谁不愿验,谁的车排到最后。”
这句话比解释有用。
百姓听到“不拆粮袋”“验完放一辆”,躁动才慢慢压下去。
老周立刻接上:“我给大家数着。谁验过,谁没验过,车轮底下有没有藏人,我喊出来。”
他跳上路边一块石头,灰头土脸,却嗓门清亮。
“第一辆,万合!”
万合伙计脸色一沉。
秦照月看见了,但没管。
陶伯已经蹲到车辕下,先摸车铃。
铜铃不大,外面沾着泥点。陶伯用指节轻轻一敲,听了一息,又抬头看车辕木。
“新铃,旧绳。绳是今早换的。”
青枝在旁记录。
差役掀开草垫,车底空,只有几根碎稻草和泥。
“第一辆过。”
老周立刻朝人群喊:“车底空,草垫空,先过!”
第一辆车缓缓往城门线内挪。
第二辆,丰年。
第三辆,庆余。
前面几辆都没查出人。
百姓的耐心开始回来一点。有人甚至跟着老周一起喊“过”。粮商伙计们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因为秦照月验得很快,不给他们闹“官府拖粮”的口实。
直到第七辆车。
这辆车挂的是小铺合租的木牌,车铃却压得很低,几乎贴着车辕。陶伯敲了一下,眉头立刻皱了。
“铃里塞过东西。”
车夫脸色一白。
差役按住他,青枝蹲下用簪子挑开铃口,从里面挑出一点灰白纸屑。
纸屑上沾着暗红泥。
秦照月看了一眼:“封。”
小铺车主急了:“秦姑娘,这车是我们三家凑钱租的,粮真是我们的。”
秦照月看他手都在抖,便问:“车谁给你们配的?”
“万合东栈那边说今日车紧,让我们先用这辆。车脚费照旧,晚些补票。”
闫掌柜低声道:“补票,又是补票。”
秦照月看向那辆车的车底。
车底没有人。
草垫下也没有。
可车辕内侧有一道新擦痕,像挂过别的东西。陶伯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下一点黑灰。
“这车换过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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