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南门小关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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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行,是急递。
第三行,写着柳记药车。
青枝轻声念出来:“柳记药车,八包,午后过小关,押签吴成。”
吴成猛地抬头。
“小人没有押!”
方惟礼看向他。
吴成膝盖往前蹭了一下,声音都变了。
“小人今日没见柳记药车。柳记常走小关,但今日没来。小人刚才还在门口拦着他们家的药箱,怎么会给他押签?”
小关房外,柳记小伙计已经吓得快哭出来。
“我家真没药车!今日只有药箱!”
裴行舟走到主簿旁,看那一行字。
他看得很慢。
“这一行墨色比前后深。”
青枝点头。
“纸面也压得重。像是后来补写。”
秦百川站在门边,没碰主簿,只远远看了一眼。
“八包药车。”
他声音很轻。
“万合楼后院那车,八袋粮。”
屋里一静。
吴成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掉。
方惟礼问:“关防号呢?”
青枝看向那一格。
关防号被墨抹了一小块,能看出前半截,后半截糊住。她把万合楼后院取出的半张小关防残纸放到旁边,对着残印比了一下。
前半截能对上。
后半截缺在副簿里。
而副簿不见了。
秦照月看着主簿上“柳记药车,八包”那一行,忽然觉得这招很熟。
把粮车换成药车。
把大车换成窄车。
把正门换成小关门。
把副簿抽走,主簿补一行。
每一步都不大,每一步都能找借口。合在一起,甲七车就从城外粮队里消失,又从万合楼后院冒出来。
方惟礼让人去找门尉曹士安。
很快,差役回来。
“曹门尉不在门楼。”
“家中?”
“派人去了。”
“今日值房呢?”
差役递上一只木牌。
木牌上写着曹士安今日值南门小关。
牌面是旧的,挂绳却新。
闫掌柜看着那根新绳,眉头皱了皱。
“这绳子……”
秦照月看向他。
闫掌柜从袖中取出先前封存的黄丝麻绳拓样,放到桌上。
“同一批麻。黄丝少,但有。”
吴成瘫坐在地上。
“小人真不知道。曹大人让小人去门口看柴车,小人就去了。副簿没经小人手,主簿那一行也没经小人笔。”
裴行舟忽然问:“你平日写‘柳’字,怎么写?”
吴成愣住。
裴行舟把笔递给他。
吴成哆哆嗦嗦写了一个“柳”。
裴行舟把主簿那一行推过去。
两个“柳”字并不一样。
吴成写的“柳”,右侧一撇很长。主簿上的“柳”,右侧收得短,像写字的人怕碰到旁边湿墨,故意收了笔。
青枝把两字并列描下。
方惟礼脸色稍缓,却没有放松。
“吴成暂押,不许出小关房。”
吴成连忙磕头。
秦照月没有替他喊冤。
小吏可能被支开,也可能装傻。现在任何一句好话,明日都可能变成“秦氏女私纵关吏”。
她走到案边,低头看主簿。
主簿第三行边上,有一点很浅的压痕。像是有另一张纸曾垫在上面,被人用力写过,
“青枝。”
青枝立刻取来薄纸和炭粉。
她把薄纸覆在主簿边角,轻轻拓了几下。
压痕慢慢浮出来。
先是一道横线。
然后是两个残缺的字。
西脚。
闫掌柜脸色变了。
“西脚车行。”
方惟礼看向他。
闫掌柜压低声音:“东市堵巷那些车,多半走西脚车行的旧路子。西脚以前给万合拉过粮,后来换了牌面,明面上散了,底下还在。”
秦照月看着拓出来的“西脚”残痕。
城门小关房,柳记药车,万合后院,西脚车行。
这条线没有断,反而越拉越长。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乱声。
去曹士安家中的差役回来了,身后还押着一个小厮。那小厮手里抱着一只木匣,木匣已经被磕破一角。
差役把木匣放到案上。
“方大人,曹门尉不在家。家中后灶还热着,人刚走。我们在他书房暗格里找到这个。”
方惟礼打开木匣。
里面没有副簿。
只有一块被磨掉半边的旧木牌。
木牌上残着两个黑字。
西脚。
秦照月抬眼看向门外。
南门外的风从小关门缝里灌进来,把主簿边上的炭粉吹散了一点。
那两个拓出来的字,还黑在薄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