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甲二去哪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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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掌柜猛地抬头。
“葛瘸子。”
方惟礼眉心一跳:“京兆西脚牌册缺页那个葛?”
闫掌柜忙点头:“小的只见过两回。他给脚行拉外活,走路就是左拖右浅。可他不识字,病帖这东西,他换得来,未必写得来。”
秦百川拨了一下算盘。
啪。
一声脆响。
“不识字的人跑腿,识字的人刮册,有钥匙的人开柜。三个人不一定互相认识,但银子从一处出。”
秦照月低头看系统面板。
半透明光幕在她视线里抖了一下。
“青禾贷执行风险上升。”
“急粮押运风险上升。”
“兵部转运司内部牵连风险上升。”
“提示:宿主当前行为正在扩大多司追查范围。”
秦照月差点当场乐出来。
扩大追查范围。
这系统现在骂人都快没词了。
她把系统面板晾在一边,抬手点向封柜房门口的京兆差役。
“去查潘直,不要敲锣。先封他住处灶灰、水缸、床底、旧鞋,再问邻人他昨夜有没有回家。”
方惟礼皱眉:“为何先查灶灰水缸?”
秦照月道:“烧纸留灰,洗印留水。人跑了,屋里不会跟着跑。”
青枝立刻记下。
秦百川补了一句:“问米铺、酒铺、药铺,不先问亲戚。亲戚会替他说话,小买卖不会替白账说话。”
闫掌柜在旁边听得后背发紧。
他忽然觉得秦家这对父女很吓人。
一个查人先查灶,一个问人先问铺。
严恪额头上见了汗。
北境的第一锅粥开了。
粥很稀。
米粒在锅里翻上来,又沉下去。军医先盛了一小碗,自己尝过,等了片刻,才点头。
“分。”
队伍没有乱。
每人半碗,比之前那半碗又厚了一点。有人端到手里,手抖得厉害,洒了几滴在雪上,立刻被旁边同袍低声骂:“拿稳。”
那军卒低下头,眼圈红了。
“我以为今天喝不上了。”
没人接话。
陆沉锋仍坐在粮车旁。
他没领。
韩石端着半碗粥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你的。”
陆沉锋摇头。
“先给北墙。”
韩石没动:“北墙那边已经送了。这碗是祁帅让端来的。”
陆沉锋这才接过。
碗很热,热气扑在脸上,他手指被烫了一下,却没松。
韩石看着他面前摆开的证物:“长京能查到吗?”
陆沉锋喝了一口粥。
很稀。
但热。
“秦姑娘会查。”
韩石沉默了一下:“你倒信她。”
陆沉锋把碗放下,抬眼看他。
“她查账慢,粮来得快。”
韩石愣了愣,随即低低笑了一声。
这话不像夸人,可他听着比夸人实在。
远处,祁问山的亲兵从帅帐方向快步过来。
亲兵没进营门线,只站在三步外传令。
“祁帅令,甲三不走窄沟,改走北坡石路。陆沉锋随车,韩石护营门后半车。第一车后半袋未验前,任何人不得搬离营门。”
陆沉锋放下碗,起身。
韩石急道:“你刚喝一口。”
“够了。”
亲兵又道:“祁帅还说,车到营,先救人;车未验,先留证。谁敢拿饿字压军令,拖出去站北墙。”
韩石嘴角一抽。
这才是祁问山会说的话。
营门前的军卒立刻不吭声了。
陆沉锋走向甲三粮车。
甲三半封还贴在车上,朱红印泥痕在车轴边缘若隐若现。他没有让车夫立刻上路,而是从守门营借了两根粗麻绳,自己钻到车下,把麻绳从车梁穿过。
车夫看得发慌:“军爷,这是做什么?”
陆沉锋从车底出来,拍掉肩上的雪。
“走北坡石路,车翻了,人能拖住。”
车夫脸都绿了:“北坡石路滑得很。”
押粮军卒道:“窄沟更滑。”
陆沉锋把另一根麻绳递给他。
“你在右。我在左。”
押粮军卒接过绳子,没再多话。
甲三车在风雪里动起来。
它没有走葛瘸子想让它走的窄沟,而是绕上北坡石路。路远,风大,车辙浅,藏不住脚印。
陆沉锋走在车左后,肩上勒着麻绳,眼睛却一直看着车底。
走到北坡第二道石坎时,前头的车夫忽然喊了一声。
“前面有人!”
雪坡下,旧药棚旁停着一辆小车。
车不大,灰布盖着,旁边堆了两捆药炭。一个戴毡帽的人正弯腰系绳,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转身就跑。
押粮军卒拔腿要追。
陆沉锋拽住麻绳。
“看车。”
那军卒硬生生停住。
车夫已经吓得不敢动。
陆沉锋走到小车旁,没有碰灰布,先蹲下看车底。
雪很薄。
车底横板
边角被泥水泡开,朱红还没全糊。
甲二。
两个字斜斜贴在板下。
不是贴给守门人看的。
是贴给查车底的人看的。
陆沉锋伸手按住封纸边缘,没有撕。
他看向毡帽人逃走的方向。
雪坡外侧,一串左拖右浅的脚印踩过药棚后墙,断在旧盐道岔口。
这一次,脚印旁边还有另一串新的马蹄印。
马蹄很轻。
蹄铁不是大夏军中的制式。
押粮军卒的呼吸一下重了。
“北蛮?”
陆沉锋没答。
他把短刀横在灰布边上,慢慢挑开一角。
车里没有粮。
也没有药炭。
灰布有一块油布,被人割开过,里面空了,只剩几道朱红印泥擦痕。
甲二不在粮车上。
它被贴在一辆能进伤兵营的小车底下。
更要命的是,这辆车刚刚从旧盐道方向回来。
陆沉锋把灰布重新盖上。
他没有追人,也没有立刻喊破。
他先从怀里取出旧功牌,把甲二封纸边上的泥水一点点拓下来,又让押粮军卒把小车四轮全用绳子捆死。
“送帅帐?”
押粮军卒低声问。
陆沉锋摇头。
“先不动。”
“为什么?”
陆沉锋看向北坡石路上还没走远的甲三粮车。
“甲三还在路上。”
他把短刀收回鞘里,声音压得很低。
“让祁帅知道。再派两个人绕到药棚后墙,看那串马蹄往哪边去。不要踩脚印。”
押粮军卒立刻应下。
风雪里,药棚门上的旧木牌被吹得轻轻晃动。
木牌后面,一滴没干透的朱红印泥顺着裂缝往下滑,落在雪上。
像一粒红豆。
很小。
却足够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