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甲二去哪了(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一车急粮进折冲营时,天色已经压到城墙肩上。
北境的雪落得细碎,像一把旧筛子,被风从云缝里一遍遍抖下来,冷,扎在人的眼睫上。营门前的军卒早闻见了粮味,几个人下意识往前挪,又被守门校尉一声喝住。
“退回线内!”
车夫勒住骡子,车轮停在营门旧石线外。
麻袋上未干的半封被雪沫打湿,甲一两个字贴在最外侧,边角翘了一点。押粮军卒把刀鞘横在车旁,没让任何人靠近。
韩石从营门里跑出来,脸色比雪还白。他先看粮车,又看车底,最后才看陆沉锋。
“你怎么才到?”
陆沉锋把短刀收回腰侧,没答这句,只指了指车轴。
“先查。”
韩石一愣。
营里已经有人低声嘀咕。
“都饿成这样了,还查什么?”
“粮车都到了。”
“先抬一袋下锅不行吗?”
这些声音不大,却一层层挤过来。半日口粮从边州常平仓拉到这里,路上又被人动了车辖,车底又有白羽,谁都知道查是应该查,可闻见粮味的人,很难再等。
陆沉锋蹲到车下。
车底没有藏人。
车梁上还留着他之前抹掉白羽丝的浅痕,车辖已经被重新压紧,断车楔卡在轮后,泥雪里能看出一路慢行的拖痕。第一车走的是开地,绕过了窄沟,慢,却稳。
他伸手摸过车底横梁,指节碰到一处硬边。
不是白羽。
是一片被雪水浸软的纸角,夹在横梁和绳扣之间。
陆沉锋把它抽出来。
纸角只有指甲大小,朱印已经糊开,露出半个“二”字的下弯。
韩石的脸色一下变了。
“甲二?”
陆沉锋把纸角放到旧功牌背面。
旧功牌上原本就擦着一点朱红印泥,如今两处红痕挨在一起,颜色近得扎眼。
押粮军卒也看见了,低声骂了一句:“这车是甲一,甲二纸角怎么会在车底?”
没人回答。
风从营门洞里穿过去,吹得半封哗啦一响。线内几个军卒不再往前挤了,连刚才喊着先下锅的人也闭了嘴。
韩石咽了咽喉咙:“要不要全车封住?”
陆沉锋看了一眼营里。
半粥的锅还架在远处,锅下的柴火烧得短,火苗小得像随时要灭。几个伤兵坐在棚边,眼睛全落在粮车上。有个年轻军卒扶着柱子,站着站着,肩膀往下一塌,又硬生生撑住。
全封,能保住证据。
不卸,人会倒。
陆沉锋抬头,正看见祁字帅旗在城墙上晃了一下。
祁问山没有上墙。
可那面旗还在。
他把纸角交给韩石。
“分半车。”
韩石没听明白。
陆沉锋道:“前十二袋开封入锅,书记过数,军医看粮。后十二袋原封不动,停在营门线内。车底、车梁、绳扣照样留。”
守门校尉立刻接话:“我带人看后半车。”
押粮军卒迟疑:“这是军前暂支,袋数要对长京底册。开了半车,日后追问……”
陆沉锋看向他。
“写我名。”
韩石咬住牙,接过纸笔:“还有我。”
守门校尉把刀往地上一顿:“还有守门营。”
三个人一开口,营门前那点乱意被压住了。
车上的第一袋粮被抬下时,麻袋落在木案上,发出沉沉一声。
军医拆封,先捻了一撮米看色,又抓了一小把放进嘴里嚼。
“能吃。”
两个字落下,锅边几个军卒的喉结都动了。
陆沉锋没有过去。他坐在车辕旁,把那片带半个“二”字的纸角摊平,又从怀里取出白羽碎绒、车轴油沙、朱红印泥擦痕,一样一样放开。
甲一车底藏甲二纸角。
甲三车轴沾朱红印泥。
长京那边,甲二底册空格被刮过。
缺的不是一袋粮。
是中间那道能让假车过关的缝。
他把短刀鞘压在纸角旁,没再说话。
长京,兵部转运司封柜房里,灯芯爆了一下。
第三柜打开之后,屋里反倒比没开时更静。
封泥里的白羽丝被御史小吏挑出来,放进一只白瓷小碟。小碟原本用来盛印泥,如今印泥被挤到一边,那根细白羽丝横在正中,像一根冷针。
方惟礼盯着小碟,半晌没开口。
严恪的背挺得很直,直得有些僵。
秦照月站在案边,看着第三柜里一本本押粮底册被取出来。
她现在最烦的不是严恪还在拖。
是这些东西每一样都长得太像“旧例”。
柜有封泥。
册有签押。
书办有病帖。
每一步都像按规矩走过,偏偏甲二不见了,北境那边又正好缺粮。
她伸手点了点甲二空格。
“先不问孙书办去哪了,先问甲二能去哪。”
御史小吏把底册往前推。
秦百川坐在灯下,指腹沿着纸面刮痕慢慢一抹:“这页没有整张换过,只动了甲二这一格。刮的人怕换纸留水痕,也怕旧页编号对不上。”
方惟礼问:“能复原吗?”
秦百川笑了一下:“纸刮薄了就厚不回去。能不能复原,要看他刮之前还留下什么。”
他把底册翻到背面。
灯光斜照,甲二空格背后有一圈极浅的压痕。
青枝踮脚看了看,没看懂,小声问:“老爷,这是什么?”
秦百川没嫌她插话,反而把灯挪近。
“有人写过,墨被刮了,笔力还在。像脚印落在雪底,雪上面被扫平,
秦照月立刻让人取薄纸和炭粉。
严恪脸色微变:“秦姑娘,押粮底册贵重,不可乱拓。”
秦照月把炭粉盒推到御史小吏面前。
“御史台拓,不算乱。”
御史小吏看向方惟礼。
方惟礼沉着脸:“拓。”
薄纸覆上去,炭粉轻轻扫过。
甲二空格背面的压痕一点点浮出来。
先是一横。
再是一撇。
最后露出三个不完整的字。
潘直押。
屋里有一瞬间只剩炭粉擦纸的沙沙声。
闫掌柜抱着算盘,忍不住往后缩了半步。他只是个小商人,之前说货单跳号,已经觉得自己嘴欠,如今真从甲二空格里拓出潘直的名字,他连算盘珠子都不敢拨了。
秦照月看向方惟礼。
“潘直是谁,方大人比我熟。”
方惟礼没有躲开她的视线。
“兵部旧役转运小吏,前几日已因西脚牌册缺页被京兆府通查。”
“人呢?”
严恪低声道:“未到案。”
秦照月笑了一声,笑意很短。
“孙书办病了,潘直不见了,甲二也走丢了。转运司这地方,看来风水养失踪。”
青枝本来还紧张着,听见这句差点没绷住,又赶紧把嘴抿紧。
方惟礼看了严恪一眼。
“传令京兆府,封潘直住处、孙书办住处、转运司旧役值房。人没到案前,凡押粮底册、封号存根、脚行牌册,不许出司。”
严恪拱手:“是。”
他应得太快。
秦百川慢慢抬眼。
“严主事,你刚才说孙书办告病未到,名册无人校验。那潘直押甲二时,是谁给他开的柜?”
严恪的手停在半空。
这个问题不响,却让封柜房里的每一盏灯都像低了一寸。
第三柜不是路边摊的抽屉。
小吏能写,书办能校,主事能封。
潘直的名字压在甲二背面,说明他碰过甲二封号。可他一个旧役转运小吏,碰不到第三柜。
除非有人给他开过。
严恪的嘴唇动了动。
“转运司柜钥向来由值日主簿……”
“值日主簿是谁?”方惟礼问。
严恪这次沉默得更久。
秦照月看着他,突然不催了。
催多了,对方就有时间顺着催问编话。
她把孙书办病帖拿起来,翻到背角那点朱红印泥。
“青枝。”
“小姐。”
“你刚才去药铺,药铺小伙计怎么说的?”
青枝立刻道:“他说病帖是一个戴旧毡帽的人拿空药包换的,个子不高,走得有点跛,左脚像拖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